石室门轴“嘎吱”响，陆祈刚把裂齿狼脊骨塞暗格，指尖那股妖兽皮肉的腥冷，还黏糊糊的。
门外静得反常，没执法堂那种砸门声，也没吵闹声。就“叩叩叩”，三长两短，跟算好了似的。
陆祈动作顿住，眉梢挑了挑。这动静，苏绾楹。
前几日她来探口风，自己拿“心境滞涩”挡回去，就没下文了。没想到这么快又来。这次没那股质问的劲儿，倒透着公事公办。
他赶紧收心，体内乱窜的灵气，顺着改良后的吐纳法慢慢归位。袖里那枚温热的元灵印记，贴着手腕内侧，提醒着他解析玉简时耗了不少精神。
“进来。”
陆祈拉开石门，语气平淡。
山风卷着松针味儿，冲进狭窄洞府。苏绾楹站在门口，月白劲装干净得没一点灰，腰间长剑剑穗随风晃。没像上次那样高高在上打量，目光扫过屋内——石案上残骨摆得齐，角落符纸堆着，空气里血腥味还没散。
她盯着陆祈脸看了两秒，像在确认他情绪平没平。
“墨长老那案子结了。”苏绾楹开口，声音清冷，“手抄笔记这事，没证据，先放着。你也不用辩解。”
陆祈心里一动。结案？这么快。看来内门那些老狐狸，虽忌惮，可讲究证据。没把柄，宁愿放过，也不想背迫害同门的骂名。
“多谢师姐挂心。”陆祈拱手，姿态挑不出毛病。
苏绾楹没接话，往前迈一步，靴底踩青石板，“嘎吱”响。她抬手，指尖搭剑柄上，指节都白了。
“我不信妖术，可信事实。”她盯着陆祈眼睛，没戏谑，就探究，“前日谷地你以弱胜强，手段怪；今日你若普通弟子，哪能在那压力下这么从容。我要看你真本事。”
陆祈心里一紧。
这不是审讯，是实战试探。
苏绾楹不给他周旋机会，直接说：“切磋。后山空地。我看看你几斤几两。”
空气好像凝固了。
陆祈垂下眼，遮住眼底一闪的精光。
切磋？
玄衍宗等级森严，内门天才找低阶弟子切磋，名义是“指点”，实则观察。拒绝就是心虚；答应，就得露实力。
可不能拒绝。苏绾楹敢公开提，背后肯定有宗门规矩。拒绝就是对抗权威，马上坐实“异端”。
得去。
还得演好。
陆祈心里快速盘算。他筑基初期，苏绾楹筑基后期。差距大，可不用面板标记弱点，靠正统武技和身体素质，硬扛几十招没问题。关键不能让她看出他用数据预判攻击。
得装成靠刻苦修炼、底子扎实，天赋一般的外门弟子。
“师姐指教，陆某求之不得。”
陆祈抬头，脸上挂着谦逊紧张。没立刻答，先沉默会儿，像犹豫，又像调呼吸。这动作，正符合面对高阶对手的心态。
苏绾楹眼里闪过一丝满意。这种敬畏，她习惯。
“半个时辰后，后山演武坪。”她转身要走，衣袂带起一阵淡香。
她转身刹那，陆祈眼里平静没了。
【元灵观测面板·开启】
半透明幽蓝界面在视网膜上展开，没提示音，就数据流“唰唰”过。
扫描目标：苏绾楹。
状态：健康（看着）。
深度解析……警告！检测到道基暗伤。
陆祈瞳孔缩了缩。
面板上红色警示条刺眼。
【道基裂痕累积度：0.3%（恶化中）】
【隐患来源：古法《云隐剑诀》第三层运转，灵力回流和经脉走向冲突。】
【预计后果：继续这么修，三年内，左臂经脉坏死，剑意崩塌。】
陆祈心猛地一揪。
又这样。
每次扫高阶修士，都能发现他们引以为傲古法的致命缺陷。苏绾楹是天之骄女，家族盼着，她自己坚信功法完美。可面板告诉她，她正一步步变废人。
0.3%。看着少，可对追求极致剑道的天才，就是悬着的剑。
她不知道。可能都没怀疑过功法有问题。在她眼里，瓶颈就是不够努力，或天赋没到。
陆祈关面板，揉揉发胀太阳穴。精神力消耗让他有点晕，可很快压下去。
这暗伤，是苏绾楹软肋，也是这世界病灶。
他走到墙边，拿下那把普通铁剑。剑旧了，刃口有细微缺口，是粗布擦过的痕迹。
陆祈握紧剑柄，金属冰凉触感传来。
今晚切磋，不用取巧手段。不敲脊椎凹陷，不攻击肌肉紧绷点，更不用那些“知识偏差”。
他用最笨、最正统方式，一拳一脚打。
要让苏绾楹看到，没面板辅助，没劣灵根标签，他也能站这儿，和她交手。
这不光为藏底牌，更证明修行路，不该只有“正统”“异端”，汗水智慧也能劈开前路。
“走吧。”
陆祈推开石门，山风“呼呼”吹乱他额前碎发。
苏绾楹走了几步，听到声音，侧头。月光洒她清冷侧脸上，看不清表情。
陆祈并肩走出洞府，步伐稳，目光平视前方。两人影子在山道上拉长，交叠，又随时可能分开。
通往后山空地石阶蜿蜒，两旁竹林“沙沙”响，像无数眼睛窥视。
陆祈走稍后方半步，不失礼，又能观察。能感觉身后目光如芒在背，警惕、审视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期待。
期待啥？
期待奇迹？还是笑话？
陆祈没想。紧了紧手中剑，调呼吸节奏，让心跳和脚步同步。
前方，演武坪轮廓在夜色中隐约，空旷寂静，等着开场。
刚到演武坪，苏绾楹二话不说，长剑“唰”出鞘，寒光一闪，直刺陆祈胸口。陆祈侧身一闪，铁剑横挡，“当”一声，火星四溅。
苏绾楹剑招凌厉，步步紧逼。陆祈左挡右闪，看似狼狈，却没乱了阵脚。几十招过去，陆祈额头冒汗，呼吸变粗。
苏绾楹眼神一凛，剑招一变，速度更快。陆祈心里一紧，知道关键时刻到了。他看准时机，铁剑一挑，直刺苏绾楹左臂。
苏绾楹没想到陆祈会反攻，微微一愣。陆祈趁机收剑，退后几步，喘着粗气说：“师姐，我认输。”
苏绾楹收剑，看着陆祈，眼神复杂。“你……藏得够深。”
陆祈苦笑：“师姐剑法高超，我只是运气好。”
苏绾楹没说话，转身走了几步，又停下。“你的剑法，跟谁学的？”
陆祈挠挠头：“自己瞎琢磨的。”
苏绾楹哼了一声，“别以为能瞒过我。”说完，大步离开。
陆祈看着她背影，松了口气。这场切磋，总算过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