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,茶餐厅。叶琳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纸条,折成四折,放在桌上。纸条是银行便签,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数字。境外银行,分行代码,账号尾号071。她把纸条推过去。林渡拿起来看。他看了两秒,手指停在尾号上。071。七年前霍氏安防采购单编号,七年前码头沉船案卷号,七年前林川案口供编号。三个七,一个尾号。他把纸条翻过来。背面还有一行字,叶琳写的:霍氏外港空壳,开户人陈德。
何家盛从角落卡座里站起来。他今天穿了件干净衬衫,阿珍找给他的。他走到桌前,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账号。脸色变了。手垂在身侧,攥了一下。
“这个账号。”何家盛说,“七年前霍先生用来打点灭口费。”
林渡把纸条放在桌上。“打点给谁?”
“林川案的经办人。”何家盛坐下来,手放在桌上,手指在抖,“黄警司。七年前码头那晚,霍老二安排了三批人。第一批上船,处理林川。第二批在岸上,处理目击者。第三批在警局,处理报案记录。黄警司是第三批。他负责销案。霍先生给他打了一笔钱,三百万。走的就是这个账号,陈德。”
林渡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那行字朝上。“陈德是谁?”
“黄警司的化名。”何家盛说,“他在境外银行开的户,用假身份。霍先生给他的钱,全走这个账户。七年前三百万,上个月五十万。每一笔都是灭口费。”
阿七蹲在后门口,球鞋悬在手里。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看了一眼纸条。“陈德账户,现在还在用?”
“在用。”何家盛说,“霍先生信了假账,今晚八点码头三号仓,他以为能把林渡引过去。同时他会把钱转走。第一笔三千万已经出去了,第二笔今晚走。走的就是陈德这个空壳账户。他以为这个账户安全,没人知道。但其实这个账户七年前就暴露了。”
林渡把纸条收进内袋,贴着当票、船票、林川的信、金链扣、打火机照片、假口供、铜片、三本账、化验单、录音笔、周雯录音U盘、莫叔收据、霍老二的威胁信、律师名片、叶秀兰的信、林川案结案报告。二十块砖。
他转头看叶琳。“查陈德账户流水。七年前到现在,每一笔。”
叶琳站起来。她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。她找到一个名字,拨了过去。电话接通,她走到后厨门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“陈姐,我叶琳。帮我查一个账户。境外银行,尾号071。开户人陈德。七年前到现在的流水,每一笔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几句。叶琳听着,手指攥着手机。她点头。“我知道,不能外传。你发我私人邮箱。急用。”
她挂了电话,走回桌前。坐下来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屏幕亮着,她盯着看。阿珍端来一杯冻柠茶,放在她面前。她没喝。阿七蹲回后门口,球鞋穿好了。何家盛坐在旁边,手攥着空茶杯。小满在卡座里画蜡笔画,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九个人,手牵手,招牌上五个字,九龙茶餐厅,九字一笔不缺。
十分钟后,手机响了一声。叶琳拿起来看。屏幕上是银行流水截图。她划了两下,手指停住。她抬头看林渡。脸色白了。
“陈德账户,七年前五月十七,收到霍氏地产转账,三百万。备注:咨询费。”叶琳把手机放在桌上,推到林渡面前,“转账日期,五月十七。第二天,林川在码头沉海。同一天,叶秀兰在霍氏火灾中遇难。”
林渡低头看手机屏幕。流水截图,五月十七,三百万。备注栏写着“咨询费”。第二行,五月十八,账户转出两百万,去向不明。第三行,五月十九,账户转出五十万,去向:黄警司私人账户。他用指甲在屏幕上划了一道,从三百万划到五月十八。
“三百万进,两百五十万出。”林渡把手机还给叶琳,“五十万留在陈德账户。黄警司拿五十万,霍老二拿两百万。剩下的五十万,是封口费。”
何家盛坐在旁边,手攥着空茶杯。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又看了一眼林渡。“七年前那晚,霍老二给黄警司打了三百万。黄警司销案,霍老二跑路。钱进了陈德账户,第二天林川就死了。叶秀兰也死了。”
叶琳把手机锁屏,放进帆布包。她看着林渡。“今晚八点,码头三号仓。霍先生以为你会去。他要把第二笔钱转走。转的就是陈德账户。我查了,账户还在。今晚会有一笔钱进去。”
林渡站起来。他走到柜台后面,拉开抽屉。账本拿出来,军师的副本,真的那本。他翻到夹层。夹层里已经有行贿名单和空壳账号。他把银行流水截图打印出来,折好,塞进夹层。账本合上,放回抽屉。他关上抽屉,锁扣咔嗒一声。
“今晚八点。”林渡坐回卡座,端起冻柠茶,“霍老二在码头等我。他以为我去了。但我不去。我去别的地方。”
阿珍站在柜台后面,手攥着抹布。“去哪?”
“警局。”林渡把冻柠茶喝完,杯底柠檬片贴在杯壁上,“黄警司在拘留室。我拿陈德账户流水给他看。三百万,灭口费。他看完了,口供就全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招牌挂着,焊死了,九字缺一笔。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阿七跟上来,球鞋穿好了。叶琳拿起帆布包。何家盛坐在卡座里,没动。他低头看空茶杯,杯底一片柠檬。
林渡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留在这里。看好店。”
何家盛点头。茶餐厅外面,天暗了。城寨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密密麻麻。今晚八点,码头三号仓后巷。霍老二设了局,等他去。但他不去。他去警局。陈德账户流水,三百万,灭口费。最后一笔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