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报社门口。叶琳从大门出来,帆布包斜挎着,手里攥着手机。包里装着陈德账户流水单,原件,银行盖章。她走到街边,准备过马路。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左边巷口冲出来,引擎轰响,轮胎蹭着地面冒白烟。叶琳转头看,车头已经到跟前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车头擦着她左肩过去,后视镜刮在她手肘上。她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,摔在马路牙子上。手肘磕在水泥沿上,皮破了,血渗出来,顺着手臂往下淌。
面包车没停。轮胎碾过水洼,泥水溅了叶琳一脸。车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,拐上大路,消失了。叶琳坐在地上,手撑着地面,喘了两口气。她低头看帆布包。包还在肩上,拉链没开,流水单在夹层里。她攥住包带,指节发白。
路人围过来。有人问她要不要叫救护车。她摇头。她站起来,手肘上的血滴在地上,和泥水混在一起。她走到路边,靠在墙上,摸出手机,拨了林渡的号码。嘟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被撞了。”叶琳说,声音很稳,“报社门口。面包车,跑了。流水单没丢。”
电话那头,林渡沉默了一拍。“去陈伯那。”
叶琳挂了电话。她往城寨方向走,手肘上的血顺着手臂滴,走一步滴一滴。十分钟后,她推开跌打馆的门。陈伯正在配药,看见她进来,放下药杵。他拉过长凳,让她坐下。剪开袖子,手肘上一道口子,不深,但长,从肘尖划到小臂中段。陈伯拿药酒擦,叶琳咬着牙,没出声。纱布缠了三圈,系好。
“证据没丢。”叶琳说。
陈伯把药酒瓶放下。他坐到柜台后面,看着叶琳。“霍先生急了。他派人撞你,说明他怕了。怕了才会动手。”
叶琳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,手按着。陈伯站起来,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巷子里没人。他关上门,插上门闩。
下午三点,茶餐厅。叶琳推门进来。右手包着纱布,吊在胸前。左手拎着帆布包。她走到林渡对面坐下。林渡看着她手肘上的纱布,看了两秒。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,端了一杯冻柠茶,放在桌上。叶琳没喝。
“你搬到城寨住。”林渡说。
叶琳抬头。“不用。报社那边还有档案要查。”
“查档案白天去。晚上住城寨。”林渡把报纸折好,“阿玲的租屋修好了。老周加固了门窗,屋顶补了漏。空着一间,你住。”
叶琳不肯。她把帆布包攥在手里。“我妈死了,林川死了,我要是躲,他们的账谁来算?”
林渡把报纸放在桌上。他看着叶琳。看了两秒。“你妈让你别查,我让你查。但你得活着。活着才能算账。”
叶琳沉默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右手包着纱布,左手攥着包带。她想起她妈那封信,蓝黑墨水,收尾有个小钩:林渡,你哥发现霍氏走私,我帮他藏了账本。账本在裁缝铺天花板夹层。我走了,你别找我。你哥的账,你替他算。她妈没让她查。她妈让她别找。但林渡让她查。她抬起头。
“好。”叶琳说,“我住城寨。”
门被推开。阿七从后门跑进来,球鞋上全是泥。他跑到林渡桌前,喘着气。“渡哥,撞人的车牌查到了。霍氏安防的车,七年前的旧款,车牌号HZ-071。登记在霍氏地产名下。上个月刚年检,还在用。”
林渡把报纸折好,放回抽屉。他端起冻柠茶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冰块化了。他放下杯子。“霍先生动手了。他怕了。”
阿珍站在柜台后面,手攥着抹布。阿七蹲在后门口,球鞋悬在手里。小满坐在卡座里,蜡笔画了一半。叶琳端起冻柠茶,终于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甜味还在。她放下杯子。茶餐厅外面,天暗了。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招牌挂着,焊死了,九字缺一笔。今晚八点,码头三号仓后巷。霍老二设了局,等他去。但他不去。他去旧楼地下室。林川的尸骨。最后一笔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