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,茶餐厅。叶琳坐在卡座里,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,排在桌上。结案报告、银行便签、陈德账户流水复印件。她翻到流水复印件第三页,手指停住。第三页是陈德账户明细,三百万进账那一页。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翻回第二页,再翻到第四页。第三页不见了。复印件一共五页,少了一页。她抬头看林渡。
“流水单少了一页。在车上被抢了。”
林渡把报纸放下。“少哪页?”
“陈德账户那页。七年前三百万进账,备注林川案处理费。那页上有黄警司的私人账户号码,还有转账日期。”叶琳攥着复印件,指节发白,“撞我的时候,有人拉开了帆布包拉链。我摔在地上,包压在身下,没注意。少了一页。”
林渡站起来。他走到柜台后面,拉开抽屉。账本拿出来,军师的副本。他翻到夹层。夹层里还有一份流水单原件,银行盖章的。他抽出来,翻到第三页。陈德账户,三百万,备注林川案处理费。他看了两秒,放回去。原件还在。被抢的是复印件。霍老二的人不知道原件在茶餐厅。他们只抢到一页复印件。
“阿七。”林渡喊。
阿七从后门口跑进来。“去码头。抢证据的人会去码头交货。撞叶琳的车是霍氏安防的,车牌HZ-071。面包车在报社门口撞人之后没回霍氏大楼,往码头方向跑了。他们不敢把证据带回公司,一定先去码头交给何家盛。”
阿七把球鞋套上脚,从后门跑出去。他穿过小店街,过鱼档,出北门。城寨外面,水泥路通向码头。他跑了两条街,远远看见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码头三号仓门口。车门没关,引擎还热着。他绕到仓库侧面,躲进一只空集装箱后面。
仓库门口,一个黑衫人拎着文件袋从面包车上下来,走进三号仓。阿七从集装箱缝隙里看。仓库里面亮着灯,堆着货柜和麻袋。何家盛站在仓库中间,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。黑衫人走过去,把文件袋放在桌上。何家盛打开,抽出里面的纸。一页。他看了两秒,脸色变了。他把纸翻过来,又翻回去。纸上有陈德账户号码,有金额,有日期。但只有一页。他抬头看黑衫人。
“就一页?”
“她包里只有一页。其他没抢到。”
何家盛把纸折好,放进内袋。他转身往仓库门口走。阿七蹲在集装箱后面,想往后退。脚后跟踩到一块铁皮,铁皮翘起来,弹了一下,咣当响。何家盛停住。他转头往集装箱方向看。
“谁!”
阿七转身就跑。他沿着仓库外墙跑,球鞋踩在碎石上,滑了一下。何家盛追出来,脚步快,皮鞋敲在水泥地上。阿七跑到仓库后面,前面是一堵矮墙。他助跑两步,蹬着墙角的废轮胎往上蹿。左手扒住墙沿,右手用不上力,肘部撑着往上顶。何家盛追到墙根,阿七翻上去,骑在墙头。何家盛没翻墙。他退了一步,绕到仓库另一头,堵住出口。
阿七骑在墙头,往下看。矮墙外面是堆场,集装箱摞成山。何家盛堵在墙根,抬头看他。两个人隔着墙对视。阿七喘着气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摸了摸口袋。撞叶琳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码,他刚才记下来了,揣在口袋里。纸条还在。
何家盛站在墙根,没动。他看着阿七,看了两秒。“你是林渡的人。”
阿七没说话。
“回去告诉林渡。”何家盛把手插进口袋,“霍先生今晚八点码头三号仓后巷。他设了局,等林渡去。但林渡不去,他也跑不掉。证据不在我手里。霍先生手里只有一页。你们手里有原件。这一页,我留着自己用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皮鞋声远了。阿七骑在墙头,看着何家盛的背影消失在仓库拐角。他跳下墙,落地滚了一圈,爬起来跑。跑出码头,跑进城寨北门,跑回茶餐厅后门。他推门进去。林渡坐在卡座里,报纸摊在面前。
“追到码头了。”阿七喘着气,“撞叶琳的人把一页纸交给何家盛。何家盛说,证据只有一页。原件还在。今晚八点,三号仓后巷,霍老二设了局。”
林渡把报纸折好,放在桌上。他端起冻柠茶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冰块化了。他放下杯子。“何家盛看了那一页,知道我们手里有原件。他留着自己用。今晚八点,霍老二在码头等。我不去。你去。”
阿七愣住。“我去?”
“你去旧楼地下室。”林渡站起来,“把货柜打开。防水布里面,林川的尸骨。何家盛知道货柜在哪。他今晚会去码头见霍老二。你趁他不在,去旧楼。打开货柜,拍照。尸骨取出来,交给老李。”
阿七把球鞋穿好,从后门跑出去。林渡坐回卡座。茶餐厅外面,天暗了。城寨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今晚八点,码头三号仓后巷。霍老二设了局,等他去。但他不去。他去警局。何家盛在码头。阿七在旧楼。叶琳在城寨。最后一笔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