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,警局审讯室。黄警司坐在铁桌后面,手铐铐在桌脚上,手腕两道红印叠着旧痕。他穿着灰色囚服,头发乱,胡子没刮,金表早摘了,手腕上只剩一圈白印。何律师坐在对面,录音笔放在桌上。老李站在门口,抱着胳膊。叶琳坐在角落,笔记本摊在膝盖上。
“我作证。”黄警司开口,声音哑了,嗓子像砂纸磨过铁,“霍振东指使我压码头案。七年前,三起失踪,我撤了两起,压了一起。他给的钱,走陈德账户。三百万。五十万入我私人账户,两百万回霍氏外港空壳,五十万留账户做余额。每一笔都有记录。”
何律师按下录音键。黄警司继续说:“霍氏走私路线,外港三号仓到公海,船号0317。货单写化工原料,实为电器、毒品、伪造证件。经办人何家盛,审批人霍振东。我负责压案。有人报案,我就调走经办人。第一个经办人姓周,调去新界,第二年失踪。第二个姓陈,调去离岛,半年后溺亡。第三个姓李,调去总部档案室,辞职跑了。三起失踪,全部销案。签字是我。霍振东授意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手铐在桌脚上响了一声。他咽了口唾沫。“林川案。七年前五月十七,码头沉船。霍振东下令,霍老二执行。林川上船,货沉,人沉。第二天我收到三百万,备注林川案处理费。我销了案。验尸报告写意外坠海,遗体未寻获。火灾报告写电线老化。两份报告,全是霍振东律师拟的,我签的字。”
录音笔的红灯亮着。叶琳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,笔尖用力,纸面划破一道。老李站在门口,手从胳膊上放下来。何律师按下停止键。审讯室里安静,日光灯嗡嗡响。
下午两点,茶餐厅。叶琳推门进来,帆布包斜挎着,手里攥着录音笔。她坐到林渡对面,按下播放。黄警司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,三分钟,把七年的事说完了。林渡听完,把录音笔放在桌上。
“够了。警方可以立案。”
叶琳点头。“老李把录音交了。刑侦组正式立案。霍振东涉嫌走私、贩毒、伪造证件、行贿、谋杀。拘捕令今天下午批。”
下午四点,警局门口。霍振东被带出来,西装还是那套深灰的,但皱了,领口敞着,头发乱。他站在台阶上,律师跟在旁边,手里攥着保释文件。法官批了保释,五百万,明天交。他走出来,记者围上去。长枪短炮架在台阶下面。霍振东抬起手,理了理领口。
“我是合法商人。保释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。我会配合调查,也会证明我的清白。”
他走下台阶,上车。黑色轿车发动,拐上大路,走了。记者追了两步,被保安拦住。叶琳站在人群外面,手机拍下照片。霍振东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。她低头看手机,把照片发给林渡。
茶餐厅。下午五点。阿七蹲在后门口刷手机,刷到新闻。他站起来,球鞋踩在地上,把手机拍在林渡桌上。“渡哥,霍老二保释了!五百万,明天交。今天就出去了!这就放了?”
林渡低头看手机。新闻标题黑体:霍氏地产董事长霍振东获保释,称“配合调查”。配图是霍振东站在警局门口,手理领口。他看了两秒,把手机推回去。
“保释。他跑不了。”
何家盛从角落卡座里站起来。他今天换了件干净衬衫,阿珍找给他的。背上的伤还缠着纱布,走路慢,但能走。他走到林渡桌前,站定。“我去自首。”
林渡抬头看他。
“我替霍振东运了七年货。”何家盛说,“三号仓的集装箱,每一只我经手。走私单,我签字。扣工人证件,我下的令。小敏关在三号柜,我安排的车。阿炮的侄女被带走,我经手。我认。我名下的资产,外港运输的股份,码头仓库的存货,全部交。你替我交给城寨。”
林渡看着他。何家盛站在桌前,手垂在身侧。背上的纱布从衬衫下面露出一角,白的。嘴角的伤结了痂,颧骨还肿着。他站得直,没躲。
“你去自首。”林渡说,“我收你欠一次。”
何家盛点头。他转身往门口走。经过阿七身边时,停了一步。阿七蹲在后门口,球鞋穿好了。他抬头看何家盛。何家盛没说话,伸手拍了一下阿七的肩膀。阿七没躲。何家盛推门出去。风铃响了一声。门合上。
林渡坐回卡座,端起冻柠茶。茶是凉的,冰块化了。他喝了一口。茶餐厅外面,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招牌挂着,焊死了,九字缺一笔。霍老二保释了,明天交五百万。何家盛自首了,资产交城寨。黄警司作证了,录音在警局。账本在抽屉里,U盘在内袋里。最后一笔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