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,警局审讯室。何家盛坐在铁桌后面,手铐铐在桌脚上,手腕两道红印。他穿着灰色囚服,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坐姿有点歪。何律师坐在对面,录音笔放在桌上。老李站在门口,抱着胳膊。叶琳坐在角落,笔记本摊在膝盖上。
“霍氏资金流向。”何家盛开口,声音哑了,“七年前到上个月,三十七笔。外港运输账户,霍氏地产账户,七个空壳公司。每一笔都有签字。霍振东签的,我经手的。三千万进陈德账户,备注林川案处理费。八千万买城寨外围七块地,走霍氏地产。剩下的钱,全进了霍振东私账。境外银行,瑞银。账户号码我背得出。”
何律师按下录音键。何家盛继续说:“行贿记录。黄警司,七万。莫叔,二十万。审批小组组长,五十万。每年一笔,七年,二十一笔。名单在U盘里。黄警司保险箱那份是抄本,原件在叶秀兰手里,藏在霍氏仓库三号柜。现在在茶餐厅抽屉里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手铐在桌脚上响了一声。他咽了口唾沫。“法官签冻结令。霍氏所有账户,冻结。外港运输,冻结。七个空壳公司,冻结。霍振东个人账户,冻结。”
老李从门口走进来,拿起桌上的录音笔,按下停止键。他看了一眼何家盛,转身出去。半小时后,法官签了冻结令。传真机在警局大厅嗡嗡响,一页一页吐出来。老李拿着冻结令,带人去了霍氏大楼。
霍氏大楼顶层。霍振东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平板电脑。屏幕上,银行冻结通知一条接一条弹出来。霍氏地产账户冻结,外港运输账户冻结,七个空壳公司账户冻结。他拿起电话,拨了银行经理。占线。再拨,忙音。他把电话砸在桌上。听筒弹起来,滚到地毯上。
手下站在办公桌旁边,手里攥着手机,脸色白了。“霍先生,银行刚打电话来。所有账户冻结,信用卡停了,备用金取不出来。员工工资发不了。”
霍振东站起来。他走到落地窗前。海港外面,货轮在慢慢移动。他看了两秒。转身往门口走。办公室外面,走廊里空荡荡的。秘书的工位空了,电脑关了,抽屉拉开着,里面东西清光了。其他办公室的门关着,门上贴着便签。他推开第一间。空了。第二间。空了。第三间。桌上只剩一只咖啡杯,杯底一层干了的咖啡渍。手下陆续走了。他站在走廊中间,喊了一声。
“回来!”
没人回。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,撞到尽头,散了。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西装皱了,领口敞着,手垂在身侧。
下午两点,茶餐厅。阿七从外面跑回来,球鞋上全是泥,手里攥着一份午报。他跑到林渡桌前,把报纸摊开。头版,霍氏地产资金冻结,董事长霍振东被限制出境。配图是霍氏大楼,门口冷冷清清,记者围在台阶下面。林渡低头看,看了两秒。他把报纸折好。
“钱没了,人也要散。”
阿珍从柜台后面走过来。她头上还缠着纱布,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。她给林渡端来一杯冻柠茶,少甜。林渡端起来喝了一口。电话响了。阿珍接起来,听了一句,把话筒递给林渡。“老李。何家盛要见你。”
林渡放下杯子,往警局走。下午三点,警局拘留室走廊。何家盛被两个警员押着,往囚车方向走。他穿着灰色囚服,手铐铐着,背上的伤还缠着纱布。他看见林渡站在走廊尽头,停了一步。警员没催,站在旁边等。
“霍先生还有最后一张牌。”何家盛说。
林渡看着他。“什么牌?”
“他手里有城寨所有人的把柄,包括你。”何家盛说,“莫叔的假租约,黄警司的收钱记录,阿强的修车铺无证经营,老周的鱼档卫生问题,陈叔的汽水过期,阿玲的干货仓消防不合格。你茶餐厅,七年前林川的账。他手里有复印件,藏在霍氏大楼保险柜。他破产之前,会把那些复印件全撒出去。城寨每个人,都得进去。”
林渡站在走廊里。日光灯白惨惨的,照在水泥地上。他看着何家盛。何家盛被警员押着往囚车走。经过林渡身边时,他停了一步。
“你手里那本账,最后几页是空白。”何家盛说,“他那些复印件,你写成新的。”
警员推了推何家盛,把他押上车。车门关上,囚车发动,拐出警局大院。林渡站在走廊里,站了很久。他转身走出警局。外面太阳亮着,城寨方向的灯还没灭。他往茶餐厅走。回到店里,他走到柜台后面,拉开抽屉。第三本账拿出来。霍氏欠城寨。他翻到最后几页。最后三页,空白。军师没写,林川没写,他也没写。三页白纸,压在账本最后。
他坐下来。阿珍端来冻柠茶,放在桌上。他没喝。他看着那三页空白。何家盛说,空白页是留给霍先生自己写的。他把账本合上,放回抽屉。关上抽屉。茶餐厅外面,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招牌挂着,焊死了,九字缺一笔。霍老二没钱了,没人了,但还有最后一张牌。空白页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