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中环私人会所。霍振东坐在角落卡座里，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，没喝。他穿着一套深灰西装，但皱巴巴的，领口敞着，没打领带。头发白了大半，梳得还算整齐，但鬓角已经全白。桌上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，鼓鼓的。他等了十分钟。会所门推开，进来一个男人。六十来岁，头发染得漆黑，穿深蓝西装，袖口别着金袖扣。政要。审批小组组长。他在霍振东对面坐下，没碰咖啡。
“什么事？”政要说，声音平，像念稿子。
霍振东把信封推过去。政要拆开，抽出里面的东西。一本账本，牛皮纸封面，麻绳扎着。他翻开第一页。军师的字，密密麻麻。他翻了三页。行贿名单，三页。第一页，政界。三个名字。他的名字在第一个。后面跟着金额，五十万，每年一笔，七年。他看了两秒。把账本合上。他笑了。
“霍先生，你这本账，墨迹还没干。”
霍振东的脸白了。他看着政要手里的账本。军师的副本，仿本。他派人从茶餐厅偷来的。封面一样，麻绳一样，但里面的墨迹是新的。军师做副本的时候，用了新墨，没干透。他翻的时候没注意。
政要把账本放在桌上。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霍振东伸手要抢。政要身后两个保安走上来，一个按住霍振东的胳膊，一个挡在他面前。霍振东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电话接通了。政要开口。
“廉政公署。我举报霍氏地产董事长霍振东，行贿、伪造文件、威胁公职人员。我有证据。一本假账本，墨迹未干。可以验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保安松开霍振东。霍振东坐在卡座里，手撑着桌面，指节发白。政要站起来，把账本收进自己的公文包。他低头看霍振东。
“你拿假账来威胁我。假账上我的名字，笔迹不对。我签过的东西，我自己认得。你伪造签名，墨迹没干。你急了，霍先生。急了就会出错。你出错，我就举报。”
政要转身走出会所。门合上。霍振东坐在空荡荡的卡座里。咖啡凉了，他没喝。账本被拿走了。他手里那份假账，是唯一的筹码。筹码没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出会所。外面街灯亮着，车来车往。他站在台阶上，摸出手机。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。董事会。银行。记者。
下午四点，茶餐厅。叶琳推门进来。她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亮着。她走到林渡对面坐下。林渡坐在靠窗第二张卡座，报纸摊在面前。
“线报。”叶琳把手机放在桌上，“政要反举报霍先生。廉政公署接了。假账本被收走，当证据。政要说霍先生伪造签名，墨迹未干。”
林渡放下报纸。他看着叶琳。“政要为什么反举报？”
“因为假账本上他的名字，笔迹不对。”叶琳说，“他是审批小组组长，签过无数文件。自己的签名，一眼就认出来。霍先生伪造的账本，军师的字，但签名仿得不像。政要一看就火了。拿假账威胁他，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林渡把报纸折好。他端起冻柠茶，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，冰块化了。他放下杯子。“霍先生自己伪造的账，救了我们。”
叶琳愣住。“救了我们？”
“假账本是他派人偷的。他以为是真的，拿去威胁政要。政要一看是假的，反举报。廉政公署查假账，查到霍氏伪造文件。行贿、伪造、威胁，三条罪。他手里的筹码没了。真账本还在小满书包里。政要反举报，帮我们把假账的事捅出去了。霍老二自己把自己逼到墙角。”
叶琳沉默。她低头看手机。屏幕上，霍氏地产的股价曲线在开盘后一路往下。她划了两下。“稿子还没发。霍氏股价开盘跌停。董事会刚才打电话给霍先生，让他去开会。”
林渡站起来。他走到柜台后面，拉开抽屉。里面空了，账本都藏起来了。他关上抽屉。茶餐厅外面，巷子里红纸还在，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，正面金字朝上。招牌挂着，焊死了，九字缺一笔。阿七蹲在后门口，球鞋穿好了。小满坐在卡座里，蜡笔画完了，举起来。画上茶餐厅门口站着十三个人，手牵手，招牌上五个字，九龙茶餐厅，九字一笔不缺。霍老二去董事会。假账本被没收。真账本在小满书包里。最后一笔。他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