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茶餐厅。霍振东还跪在地上。膝盖磕着地砖,白发垂下来遮住脸。林渡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旧照片。照片背面,林川的字,蓝黑墨水,收尾有个钩:弟,别报仇。算账。
林渡的手抖了一下。很短,像翻页时被风带了一下。他把照片收进内袋。贴着当票、船票、林川的信、金链扣、打火机照片、假口供、铜片、三本账、化验单、录音笔、周雯录音U盘、莫叔收据、霍老二的威胁信、律师名片、叶秀兰的信、结案报告、流水单、第二本账。二十四块砖。
“他怎么死的?”林渡问。
霍振东跪在地上。他抬起头,白发往两边分开,露出脸。眼窝深,颧骨高,嘴唇干裂。他看着林渡,看了两秒。嘴角往下沉。
“我让黄警司沉海。我下的令。”他说,声音哑了,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,“林川上船,货装舱底。我让黄警司带人,封舱门。船开到三号泊位外面,沉了。人没出来。”
茶餐厅里安静。冰箱嗡嗡响,后厨水龙头没关紧,滴水声一下一下。阿珍站在柜台后面,手攥着抹布,指节发白。小满抱着她的腿,探出头看。阿七蹲在后门口,铁棍攥在手里。
后厨门帘掀开。叶琳走出来。她穿着深色外套,帆布包斜挎着,手里攥着录音笔。录音笔的灯亮着,红色的,一直在录。她走到霍振东身后,站定。霍振东转头看她。他看见录音笔,脸色变了。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从哪开始录的?”霍振东问。
叶琳按下播放键。录音笔里,霍振东的声音传出来,清晰,平稳:“我让黄警司沉海。我下的令。林川上船,货装舱底。我让黄警司带人,封舱门。船开到三号泊位外面,沉了。人没出来。”
录音播完。叶琳把录音笔举起来,对着霍振东的脸。“全网直播。刚才那段,已经上了。热搜第一。”
霍振东站起来。膝盖一撑,蹿起来,伸手抢录音笔。阿七从后门口冲过来,铁棍横在霍振东胸前。霍振东撞在铁棍上,退了一步。他挣了一下,阿七手腕一翻,把他按在桌子上。霍振东的脸贴在桌面上,白发散开,手被反拧着。
茶餐厅外面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越来越响。两辆警车停在巷口,警员下车,跑进茶餐厅。带头的警员亮出逮捕令。霍振东被铐上。手铐卡在手腕上,咔嗒一声。他被警员拉起来,白发给汗水黏在额头上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渡。
“你赢了。”霍振东说。
林渡站在门口。他没说话。霍振东被押着往门口走。经过林渡身边时,他停了一步。警员推了他一下。他挣开,回头喊了一声。
“林砚,你哥的尸骨在码头三号仓底下!”
警员把他推上警车。车门关上。警车发动,拐出巷口,消失了。茶餐厅里安静下来。叶琳把录音笔收好。阿七把铁棍靠在墙边。阿珍抱着小满,退到后厨门口。林渡站在门口。招牌挂着,焊死了,九字缺一笔。他站了两秒。
“阿七。”林渡说,“叫何律师。三号仓底。打捞。”
阿七从后门跑出去。林渡坐回卡座。桌上那杯冻柠茶已经凉透了,冰块化了,柠檬片贴在杯壁上。他端起来,没喝。他放下杯子。从内袋里摸出那张照片。林川的脸,白衬衫,账本夹在腋下。背面那行字:弟,别报仇。算账。他把照片翻过来,放在桌上。茶餐厅外面,巷子里红纸还在,锦旗挂在各家铺子门口,正面金字朝上。招牌挂着,焊死了,九字缺一笔。三号仓底。尸骨。最后一笔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