颠沛逃亡数月,阿坤在路边偶然刷到一条本地新闻。新闻配图,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,跳楼身亡。新闻正文简单叙述:老人被骗光全部养老积蓄,无依无靠,绝望轻生。
照片上的老人,面容熟悉,正是当初被他亲手骗走两万元积蓄的独居老人。
区区两万块,压垮了一个老人的余生。一条人命,因他而逝。
烈日街头,阿坤骤然跪地,疯狂呕吐,浑身颤抖,泪如雨下。
从前所有自我欺骗、所有世道不公的借口,瞬间崩塌。贫穷不是作恶的理由,底层不是害人的借口。
他以为只是普通诈骗,只是求财谋生。殊不知,自己亲手造了杀业。
罪孽缠身,无处可逃。良久,他擦干眼泪,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派出所,主动投案,认罪伏法。
欲望的审判,终于降临。他自首,不是畏罪,是自我救赎的唯一出路。
深秋深夜,陆沉舟接到老家来电。母亲病危,速归。
短短一语,击穿他所有的坚硬与麻木。他放下所有琐事,连夜驱车从杭州赶回衢州山村。
镇卫生院破旧简陋,一间病房挤着四张病床,嘈杂拥挤,气味浑浊。
一辈子勤俭度日的母亲,躺在最简陋的病床上,瘦弱干枯,气若游丝。
看见风尘仆仆、满脸憔悴的儿子,母亲浑浊的眼睛微微闪亮。她用尽气力,轻声开口:“沉舟,瘦了。”
没有质问,没有埋怨,没有索要,只有最朴素的心疼。
一瞬间,所有的野心、欲望、疲惫、崩溃,尽皆崩塌。陆沉舟双膝跪地,趴在病床前,像个迷路的孩子,失声痛哭。
他赚了一辈子钱,追了一辈子欲,拼了一辈子命,最终,连母亲最后安稳的时光,都没能留住。他半生向外追逐所有虚妄,唯独忽略了最珍贵的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