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狭长昏暗的走廊,陆沉舟搀扶着母亲做完检查,转身之际,迎面撞见一架轮椅。
轮椅上坐着身形消瘦、面容苍老的陈守义。
中风之后,他身形佝偻,言语迟钝,再无当年名师的体面与荣光。
师徒二人,遥遥相对。数年疏离,半生隔阂,名利拉扯,恩怨纠缠。千言万语,最终还是沉默。
良久,陈守义艰难动了动嘴唇,沙哑出声:“沉舟,对不起。”
他对不起为师的本分,对不起教书育人的初心,对不起这个被他用来沽名钓誉、最终误入歧途的学生。
陆沉舟眼眶通红,摇头哽咽:“是我对不起您。”
他对不起老师的教诲,对不起曾经纯粹的少年本心,对不起一路走来所有的信任与期许。
中年落魄的商人,半身残疾的教师,两个被欲望毁掉半生的人,在萧瑟的走廊里相拥痛哭。
彼此是对方的镜像,彼此见证对方的沉沦,最终在尘埃里互相原谅。所有名利虚妄,在此刻烟消云散。
数日之后,秋风萧瑟,陆沉舟的母亲,安然离世。
葬礼极简,没有宾客云集,没有媒体追捧,没有名利排场,只有寥寥几位亲戚,安静送别这位劳苦一生的农村妇人。
青山坟前,陆沉舟孤身跪地,焚烧纸钱。
火光摇曳中,母亲半生的叮嘱一遍遍在耳畔回响。
“人这一辈子,吃饱穿暖就够了,多了都是累赘。”
知足常乐,平安顺遂。最简单的道理,最朴素的人生。他追逐半生,透支半生,沉沦半生,遍体鳞伤之后,才终于彻底读懂。可懂的时候,最爱他的人已经不在。
迟来的通透,是余生最重的遗憾。
子欲养而亲不待,欲知足而身已沉。
万般皆是命,半点不由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