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铜甲尸王化作漫天光尘,消散而去,整个剧烈晃动的墓室,竟然奇迹般的平息了下来。
穹顶之上,那些摇摇欲坠的巨石,也不再落下。
仿佛玄阴子启动的自毁机关,其最主要的目标,就是那具他已经无法控制的尸王。
如今尸王已灭,这机关似乎也失去了继续运转的意义。
“结束了……”
陈九从半空中,踉跄着落下,双腿一软,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。
他手中的五帝铜钱剑,也“哐当”一声,掉落在地。
他,已经彻底脱力了。
刚才那连续四下,将镇魂钉徒手打入尸王体内的壮举,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道行和力气。
他现在只觉得眼前发黑,浑身提不起一丝劲儿,连站起来都成了一种奢望。
墓室中,一片死寂!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陈九!”
林若诗带着哭腔的呼喊声,从不远处传来。
她从废墟中爬了出来,一瘸一拐的跑到陈九的身边,将他扶住。
“你怎么样?你别吓我!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关切。
“死不了……”
陈九靠在她的肩膀上,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就是……有点累……”
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的老烟杆。
又看了看那口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九龙金棺,心中百感交集。
这一趟,当真是九死一生。
义庄的铜甲尸,墓道的重重机关,七煞锁魂的凶阵,还有最后这尊几乎无法战胜的绝世尸王……
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,他们现在恐怕都已经是这墓里的一缕冤魂了。
“我们……赢了?”
林若诗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墓室,依旧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嗯!”陈九点了点头。
“算是吧!”
虽然,他们只是侥幸靠着师父留下的后手,靠着那尸王最后觉醒的意志,才勉强惨胜。
但终究,是阻止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天大浩劫。
“那……那个玄阴子呢?”林若诗又问道。
提到这个名字,陈九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。
“他跑了。”
“不过,他跑不了多久。”
陈九的目光,望向了墓室的深处。
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,九棺锁龙这才是第一口棺材,后面还有八口!
他与玄阴子之间的战斗,还远远没有结束!
“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。”陈九挣扎着,想要站起来。
“这地方,随时可能再塌。”
“我扶你。”
林若诗搀扶着他,两人一起,走到了老烟杆的身边。
陈九蹲下身,探了探老烟杆的鼻息,又摸了摸他的脉搏。
“还好,只是被震晕过去了,没什么大碍。”
他松了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,塞进了老烟杆的嘴里。
然后,他又在老烟杆的人中上,狠狠地掐了一下。
老烟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悠悠转醒。
他睁开眼,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。
“我……我这是在哪?我死了吗?”
“你要是再不醒,就快了。”陈九没好气地说道。
老烟杆这才反应过来,他一个鲤鱼打挺,从地上跳了起来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“那……那大家伙呢?”
“走了!”
“走了?”老烟杆一愣。
“去哪了?”
“去他该去的地方了。”陈九淡淡地说道。
他不想,也懒得解释刚才那充满了悲壮与玄奇的一幕。
老烟杆看着陈九那苍白的脸色,和血肉模糊的右手。
又看了看那口空空如也的棺材和满地的狼藉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但最后,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唉……可惜了……这么好的一具老粽子……”
他一脸惋惜的摇了摇头。
在他看来,那具铜甲尸王,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,就这么没了,实在是暴殄天物。
“可惜你个头!”陈九一听就来气。
“要不是你那破烟杆,我差点就成功了!”
“嘿!你这小子,怎么说话呢?!”老烟杆的眼睛也瞪了起来。
“要不是老子我舍命帮你拖着,你早被那玩意儿拍成肉饼了!”
“再说了,那可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宝贝,现在断了,你得赔我!”
“赔你个鬼!你那摸金符还被我拿去当阵眼了呢!”
“现在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,我还没找你算账呢!”
两个人,一个重伤,一个脱力,竟然就这么像斗鸡一样。
在墓室里中气十足的对骂了起来。
一旁的林若诗,看着这-两人,本来还紧张悲伤的心情,不知为何突然就放松了下来。
她忍不住,“扑哧”一声,笑了出来。
陈九和老烟杆的对骂声,也戛然而止。
两人看着她,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。
是啊,还吵什么呢?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。
“走吧!”
陈九站起身,捡起地上的五帝铜钱剑,和那枚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摸金符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三人互相搀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,走出了这间让他们经历了九死一生的主墓室。
临走前,陈九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口空旷的九龙金棺。
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高大的青铜背影,和那个跨越了数百年的无声的注视。
“将军,安息!”
他轻声的说了一句。
然后,头也不回地,走进了黑暗之中。
……
当陈九三人浑身是土的,从那盗洞里爬出来的时候。
外面的天,已经大亮了。
温暖的阳光透过树林的缝隙,洒在他们身上,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阴寒。
赵胖子和他的那群保安团弟兄,在洞口守了一夜,一个个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。
当他们看到陈九三人,终于活着出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!
“九爷!您可算出来了!”
赵胖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,就想抱住陈九的大腿。
“滚开!”
陈九嫌弃的一脚把他踹开。
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,好好睡上一觉。
然而,他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。
他走到那片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养尸地前,看着那几个被挖开的土坑。
和里面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镇物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赵胖子!”
“哎!九爷,小的在!”
“把这里,给我用桐油浇个遍!”
“然后,一把火烧了!”
“烧得干干净净,一点不剩!”
“连这棵槐树,也给我一起劈了,当柴烧!”
“我要让这个地方,永永远远,再也养不出任何一只害人的东西!”
因为他知道,这片土地之下,埋葬的不仅仅是一具尸王。
还有,他师父那未了的遗愿,和一位英雄,最后的忠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