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沿着洞窟甬道层层递进，灯力的赤色微光穿透黑暗，一点点蚕食古灯窖的阴影。
顾野横刀守在石室入口，脊背绷直，低沉的声音压在喉间：“至少八人，都是灵灯宗在编搜捕修士，携带追猎灯，一旦被那盏灯锁定，我们的气息便再也藏不住。”
阿蘅指尖飞快捻动，数枚银针已经扣在掌心，目光扫过洞窟四通八达的岔路：“这片洞窟分支太多，硬守石室只会被合围堵死，只能借岔道缠斗。但沈烛灯魂不稳，不能长时间承受灯力冲击。”
老铁抬手，旧木灯的暖光向外铺开一层薄盾，轻声道：“我的灯韵可以短暂缓冲赤色灯劲，撑一时可以，撑不久。”
沈烛站在石室中央，丹田内灯魂隐痛依旧隐隐作祟，可他心神已经安定。
他抬手按住胸口的青色灯骨残片，目光望向甬道深处。
“钟长夜想借这支小队继续淬炼我。”沈烛缓缓开口，“这支队伍不会一上来就下死手，依旧是逼我们苦战、消耗，看我在重压之下如何应对。但我们没必要顺着他的剧本死拼。”
话音未落，甬道另一侧，忽然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，伴随着修士的怒喝与痛哼。
不是灵灯宗搜捕队的声音。
顾野眉头一挑，微微侧耳：“另一边岔道，有人在和搜捕小队交手。”
阿蘅眼神一动：“荒境之中，敢正面和灵灯宗搜捕队硬碰硬的，只会是被灵灯宗驱逐、通缉的散修与残灯修士。”
几人对视一眼，迅速达成默契。
顾野压低身形，悄无声息沿着侧边狭窄岔道潜行探查，片刻后折返回来，眼底带着几分意外。
“一共三人，两男一女。他们也是被追进古灯窖的，其中一人灯脉受损，战力折损大半，快要撑不住了。”
沈烛略一思索，立刻做出决断：“灵灯宗搜捕队就这么多人，他们的目标是所有闯入荒境、不受掌控的残灯修士。我们和他们，有着同一个敌人。”
“你想结盟？”老铁微微蹙眉，“荒境散修大多多疑，难保不是陷阱。”
“是赌。”沈烛淡淡道，“但眼下没有更好选择。单打独斗，我们要独自扛八名修士，若是联手，便可分兵夹击，撕开包围圈。就算对方心怀算计，先联手退敌，再谈后续。”
阿蘅颔首：“可行。我去传讯。”
阿蘅身形一动，借着洞窟岩壁阴影，绕到交战岔道侧面。
赤色灯劲呼啸纵横，三名残修被逼退到岩壁角落，女子左臂被灯力灼伤，皮肉焦黑，另一名中年修士护着那名灯脉受损的少年，已经喘息不止。
灵灯宗领头修士手持追猎灯，赤色光芒来回扫动，冷笑出声：“继续逃，古灯窖已是绝地，你们无处可藏。束手就擒，随我们回宗门受审，尚可留一条性命。”
中年修士咬牙，握紧手中残破的石灯：“钟长夜残害灯族，休想抓我们回去！”
就在搜捕修士准备再度合围之时，阿蘅的声音自阴影里传出，冷静清晰：“诸位，与其在此耗尽力量被擒，不如联手。我们四人，同样被灵灯宗通缉。合力击退这支搜捕小队，之后各行其是。”
交战双方同时一怔。
中年修士警惕转头，目光锁定阴影中的阿蘅：“凭什么信你？荒境之中，背刺是常事。”
“凭我们共同的敌人。”沈烛缓步从岔道走出，鬓边白发在赤色灯辉下格外醒目，“灵灯宗的追猎灯已经锁定这片洞窟，就算你们今日击退他们，消息也会立刻传出去，后续只会有更多追兵赶来。单独突围，九死一生。联手，才有机会破开包围圈，往灯墟方向撤离。”
听到“灯墟”二字，那名受伤女子瞳孔微缩：“你们打算前往上古灯墟？”
“是。”沈烛坦然承认，“我们要去灯墟，解开上古灯灾的秘密。”
灵灯宗领头修士见状，面色一沉，厉声喝道：“还敢私通同党！一并拿下！”
八名修士立刻分出四人，转向沈烛一行人，赤色灯链凌空舒展，朝着众人席卷而来。
“没时间犹豫。”顾野短刀出鞘，锋芒闪烁，“打还是不打，一句话。”
中年修士短暂权衡，重重咬牙：“好！暂时结盟！但说好，只联手退敌，战后互不牵绊，若是有人暗中算计，我等不惜拼死同归于尽！”
“可以。”沈烛点头。
双方迅速拆分战线。
残修三人守住左侧岔道，以残破古灯之力牵制一半追兵；沈烛四人迎战右侧四名灵灯宗修士。
“阿蘅，牵制灯链。老铁，维持灯盾护住众人。顾野，近身突袭，破坏他们的追猎灯。”沈烛快速分派任务，自己踏步向前，直面两名燃灯修士。
赤色灯劲呼啸扑面而来，沈烛不催灯力，纯凭肉身腾挪躲闪，短匕精准劈砍灯链的薄弱节点。
灯链撞上匕首，爆发出刺耳的嗡鸣，狂暴的灯力震荡，震得他经脉一阵阵发酸，灯魂的隐痛再度翻涌上来。
“这小子没有灯力？”一名灵灯宗修士面露诧异，随即冷笑，“没有灯魂加持，肉身再强，又能撑多久！”
两道灯掌一前一后，夹击沈烛周身大穴。
沈烛脚下蹬踏岩壁，身形骤然拔高，避开正面重击，顺势凌空翻转，匕首直刺对方持灯的手腕。
对方慌忙收招格挡，却不料沈烛这一招是虚招，手肘狠狠撞在他肋下。
嘭！
那修士闷哼一声，气息紊乱，手中追猎灯一晃，赤色光芒瞬间黯淡几分。
另一侧，阿蘅银针纷飞，不断干扰另外两名修士的灯术牵引，银针擦过对方衣袖，淬制的药粉散开，轻微麻痹对方经脉。
老铁的旧木灯暖光铺开，将不断袭来的赤色灯劲层层消解，替众人分担伤害。
顾野身形如鬼魅，穿梭在灯链之间，专挑对方法器下手。短
刀劈斩，一名修士的灯盏应声碎裂，灯力瞬间溃散。
左侧岔道，三名残修也奋力死战。
中年修士催动残破石灯，灰蒙蒙的灯韵铺开，抵挡灯劲；受伤女子投掷灯石碎片远程袭扰；那名灯脉受损的少年，低声念诵古老灯纹咒文，悄悄在地面布设简易困阵。
两股力量配合之下，原本占尽优势的灵灯宗搜捕小队，攻势渐渐被遏制。
领头修士脸色难看，他没有料到，原本唾手可得的猎物，竟然临时结成同盟。
他心知不能久拖，一旦战斗拖延，洞窟内的动静引来其他荒境异兽，局面会彻底失控。
“收缩阵型！优先摧毁他们的防御灯！”领头修士一声令下，其余修士立刻靠拢，赤色灯力汇聚一处，凝成一道粗大的灯矛，直奔老铁手中旧木灯刺去。
“小心！”阿蘅惊呼。
旧木灯是众人的防御核心，一旦被毁，所有人都要直面完整的灯力冲击。
沈烛瞳孔一缩，不顾丹田灯魂传来的撕裂般剧痛，身形陡然加速，横挡在老铁身前。胸口的青色灯骨残片自动亮起，一层温润青光再次笼罩全身。
砰！
赤色灯矛狠狠撞在青光护罩之上，狂暴的冲击力席卷四周，洞窟碎石簌簌坠落。
沈烛双腿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，硬生生扛下这一击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中年残修抓住对方聚力之后的短暂空档，催动石灯，灰蒙蒙的灯韵席卷而出，缠绕住两名修士的四肢。
顾野抓住机会，纵身突进，短刀划破对方灯力护罩，精准挑落领头修士手中的追猎灯。
哐当！
追猎灯摔落在地，灯壳碎裂，赤色光芒瞬间熄灭。
失去追猎灯锁定，灵灯宗修士的阵型大乱。
领头修士见法器被毁，心知再难擒下众人，咬牙厉声喝道：“撤！传讯求援，封锁古灯窖所有出口！”
剩余修士不再恋战，借着岔道阴影快速后撤，消失在洞窟深处。
洞窟之内，终于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，空气中弥漫灯力灼烧后的焦糊气味。
沈烛缓缓松开紧握匕首的手，唇角溢出一丝淡红血迹，灯魂的隐痛一波强过一波，他强撑着没有倒下。
中年残修走上前来，仔细打量沈烛，神色复杂：“没想到，传闻里灵灯宗悬赏的沈烛，竟然是你。”
“你们听过我？”沈烛抬眼。
“荒境所有被灵灯宗驱逐的残灯修士，都听过你的名字。”受伤女子轻轻擦拭手臂上的灼伤，缓缓开口，“钟长夜放出消息，说你是沈守灯之子，身怀碧焰灯魂，是他计划的关键。不少残修都在猜测，你会走向何方。”
那名灯脉受损的少年望向沈烛，小声开口：“我们知道通往灯墟外围的一条隐秘小路，避开灵灯宗常设哨卡。但那条路，要穿过灯兽巢穴，极其凶险。”
阿蘅眸光一动：“你们打算前往灯墟？”
中年修士轻叹一声：“我们无处可去。灵灯宗不断清剿荒境残灯修士，只有灯墟深处，上古灯灾残留的力量可以遮蔽灯魂气息，避开钟长夜的探查。我们本来打算独自寻路，只是半路遭遇搜捕队，被困在此地。”
他抬眼看向沈烛，认真说道：“方才联手一战，看得出你们值得信任。若是愿意，我们可以继续同行。我们熟悉荒境各处险境，知晓大量灵灯宗哨点位置。但有一点，进入灯墟之后，我们各寻机缘，互不干涉。”
沈烛沉吟片刻，缓缓点头。
“可以。继续同行，共渡前路危机，抵达灯墟外围之后，各行其道。”
临时的荒境同盟，就此稳固。
老铁望着新增的三名同伴，低声提醒沈烛：“多了人手，战力变强，但变数也随之增加。人心难测，需时刻提防。”
沈烛微微颔首，目光望向洞窟深处，通往荒境腹地、灯墟所在的方向。
钟长夜想把他困在棋局之中，一步步淬炼收割。可此刻，他在这绝境的古灯窖里，拉起了属于自己的同盟。
棋盘之外，开始生出新的力量。
顾野低头看向地面碎裂的追猎灯碎片，沉声开口：“他们虽然退走，但一定会调集更多人手封锁所有出口。留给我们离开古灯窖的时间，不多了。”
中年残修抬手，指向洞窟最深处一条狭窄幽深的暗洞：“走这边，这条暗道直通荒境地表的乱石谷，从那里出发，就能朝着灯墟前进。只是乱石谷之中，蛰伏着成群的夜行灯兽。”
沈烛握紧胸口的青色灯骨残片，压下神魂深处持续不断的隐痛。
“出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