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河可复·挚爱难寻(三)
书名:残疾王爷沉于雪【系列】 作者:柳在溪 本章字数:2299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08

秋去冬来,又是一年。

  

  永昌四年腊月,皇帝病重。

  

  太子年幼,外戚虽除,宗室又起波澜。

  

  宋景炎的几位叔伯兄弟纷纷入京,打着探病的旗号,实则各怀心思。

  

  建康城暗流涌动,王府门前车马渐多,但宋景炎一概称病不见。

  

  只有谭勉来过一次,深夜,从后门进。

  

  两人在书房谈了整夜,天亮前谭勉离开时,宋景炎亲自送到廊下。

  

  “王爷,”谭勉临走时说,“默儿让我告诉你,腊月勿饮冷酒。”

  

  宋景炎一愣。

  

  “她说你去年腊月饮了冷酒,膝痛了半个月。”谭勉叹了口气,“那丫头,人不在你身边,眼睛却像长在你身上。”

  

  宋景炎没有接话,只拱了拱手。

  

  谭勉走了。

  

  他一个人站在廊下,看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  

 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。

  

  “王爷,”侍从捧着汤婆子过来,“进屋吧,外头冷。”

  

  他没接汤婆子。

  

  他忽然伸手,撑住了廊柱。

  

  侍从愣住了。

  

  宋景炎扶着廊柱,慢慢站直了身体。

  

  他站起来了。

  

  双腿撑着地面,稳而直。

  

  三年了,他第一次在人前站着。

  

  “王爷——”侍从声音发颤。

  

  “去,”宋景炎说,“把谭默接回来。”

  

  侍从领命飞奔而去。

  

  宋景炎站在廊下,看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

  

  远处宫城方向,传来钟声,一声一声,沉而重。

  

  皇帝驾崩了。

  

  他慢慢松开廊柱,走了两步。

  

  膝盖有些酸,但能忍。

  

  他走到庭院中,站在那株老梅树下。

  

  梅树经过三年,断枝处又发了新芽,在晨光里泛着绒绒的绿。

  

  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。

  

  “谭默,”他低声说,“我站起来了。”

  

  风吹过,梅枝轻晃,像是在应他。

  

  ……

  

  谭默接到消息时,正在庄子上翻晒药材。

  

  腊月的日头薄,她坐在廊下,把当归一片片摊在竹筛上。

  

  远处传来马蹄声,急促,越来越近。

  

  她抬头,看见王府的侍从滚鞍下马,跑得帽子都歪了。

  

  “王妃——王爷他——”

  

  谭默手一抖,竹筛翻在地上,当归片撒了一地。

  

  “他怎么了?”她站起来,声音紧得像绷弦。

  

  “王爷站起来了!”侍从喘着气,脸上又是汗又是笑,“真的,小人亲眼看见的,王爷自己站起来的,站得稳稳的!”

  

  谭默愣在原地。

  

  风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当归片,打着旋儿飘远。

  

  她站了很久。

  

  “王妃?”侍从试探着叫她。

  

  “备车。”她转身往屋里走,走了两步又停住,“不,先别备。你去告诉王爷,我这就回。”

  

  马车驶进建康城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
  

  城门守卫看见王府的牌子,赶紧放行。

  

  长街两旁的店铺都掌了灯,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,像撒了一地碎金。

  

  谭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,忽然觉得这条街陌生得很。

  

  她离开一年多,建康城变了许多。

  

  王府大门敞开,两排侍从举着火把站在门外。

  

  谭默下了车,看见人群最后面,那把熟悉的轮椅被搁在门边,像一件用旧了的家具。

  

  她往里走。

  

  穿过前厅,穿过回廊,穿过那年她跪了一夜求他们别伤他的院子。

  

  院里那株老梅还在,枝头上挂着薄雪。

  

  书房门虚掩着,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
  

  她推开门。

  

  宋景炎站在窗前。

  

  他背对着她,穿着一身玄色常服,腰背挺直,肩宽而平。

  

 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,还是那样清隽,但少了病恹恹的苍白,多了些她没见过的沉定。

  

  他转过身来。

  

  四目相对。

  

  谭默站在门口,手还扶着门框。

  

  她看见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,没有轮椅,没有搀扶,步子很稳。

  

  走到她面前时,他停下。

  

  “谭默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些。

  

  她仰头看着他。

  

  从前坐在轮椅上,她蹲下身才能平视他。

  

  现在他站着,她得仰着头。

  

  这个角度,她看见他眼底映着烛火,亮得灼人。

  

  “你站起来了。”她说。

  

  “嗯。”

  

  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  

  “今早。”

  

  “疼吗?”

  

  他笑了一下,极淡:“疼。但能忍。”

  

  她忽然伸手,按在他右膝上。

  

  掌心隔着衣料,能觉出骨头的形状,比从前结实了,但依旧偏凉。

  

  “药膏用完了。”她说,声音低下去,“我新调了一方,加了川乌和桂枝,比之前的热性大些。”

  

  “谭默。”

  

  “嗯?”

  

  “你抬头。”

  

  她抬头。

  

  他伸手,指尖碰了碰她的鬓角。

  

  凉的,和成亲那夜一样。

  

  但这次他没有收回去,指腹顺着她鬓边慢慢滑下来,停在她耳垂上。

  

  “王谧的妾室,”他忽然说,“我买了口棺材,葬在城外青山上。朝南,能看见建康城。”

  

  谭默眼眶一热。

  

  “我知道。”她声音哑了,“乳母跟我说了。”

  

  “你父亲升了御史大夫,三日前的事。”他收回手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,“他让我转交。说是你母亲写的。”

  

  谭默接过来。

  

  信封上是她母亲的笔迹,写着“吾女亲启”。

  

  她没有拆,收进袖中。

  

  “王爷,”她抬眼看他,“王谧倒了,外戚清了,陛下驾崩,太子年幼——接下来呢?”

  

  宋景炎走到案边,拿起一份诏书递给她。

  

  谭默展开,逐字看过。

  

  看完,手微微发抖。

  

  “你要摄政?”她抬头。

  

  “太子年幼,宗室虎视眈眈,朝中无主,必生大乱。”他站在烛光里,脸色平静,“摄政是虚名,我要的是——肃清宗室,稳住朝局,然后——”

  

  他停了停。

  

  “然后什么?”

  

  “然后还政太子。”他说,“我不做皇帝。”

  

  谭默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  

  “宋景炎,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,“你花了这么多年,从残疾废王走到今天,就为了还政给一个毛孩子?”

  

  “我父王当年被构陷谋反,满门抄斩。”他声音很平,“我活着,就是为了洗清他的冤屈,不是为了坐那把椅子。”

  

  谭默没说话。

  

  她走到案边,拿起那方他用惯了的砚台,替他磨墨。

  

  墨条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,墨汁渐渐浓黑,映出烛光。

  

  “王爷要肃清宗室,”她一边磨墨一边说,“先拿谁开刀?”

  

  “汝南王。”他提笔蘸墨,在诏书上批了几个字,“他明日在朝堂上会带头反对我摄政。我需要在廷议之前,先拿到他私通北狄的证据。”

  

  “证据在哪?”

  

  “他府上幕僚,有个叫周砚的,是谭勉的人。”他搁下笔,看着她,“你父亲已经安排好了,明日周砚会送出密信。但汝南王府守卫森严,信出不来。”

  

  谭默停下磨墨的手。

  

  “我能进去。”她说,“周砚的妹妹是我庄子上管事的婆母。我以送节礼的名义去,没人会搜一个妇人的车。”

  

  宋景炎搁下笔,转头看她。

  

  “不行。”

  

  “王爷——”

  

  “我说不行。”他声音重了些,“汝南王是什么人你清楚。他若起了疑心,你进了那道门就出不来。”

  

  谭默看着他。

  

上一章 下一章
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
章节评论
😀 😁 😂 😃 😄 😅 😆 😉 😊 😋 😎 😍 😘 😗 😙 😚 😇 😐 😑 😶 😏 😣 😥 😮 😯 😪 😫 😴 😌 😛 😜 😝 😒 😓 😔 😕 😲 😷 😖 😞 😟 😤 😢 😭 😦 😧 😨 😬 😰 😱 😳 😵 😡 😠 😈 👹 👺 💀 👻 👽 👦 👧 👨 👩 👴 👵 👶 👱 👮 👲 👳 👷 👸 💂 🎅 👰 👼 💆 💇 🙍 🙎 🙅 🙆 💁 🙋 🙇 🙌 🙏 👤 👥 🚶 🏃 👯 💃 👫 👬 👭 💏 💑 👪 💪 👈 👉 ☝ 👆 👇 ✌ ✋ 👌 👍 👎 ✊ 👊 👋 👏 👐 ✍
添加表情 评论
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
快捷支付
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,当前阅读币余额: 0 ,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
支付方式:
微信支付
应支付阅读币: 0阅读币
支付金额: 0元
立即支付
请输入回复内容
取消 确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