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听证会继续。林渡走回证人席,坐下。旧西装袖短一寸,露出手腕。阿珍坐在旁听席靠门位置,右手攥着抹布。阿七蹲在最后一排角落。叶琳坐在第三排,录音笔打开。政府官员敲槌。“继续。”
霍氏律师站起来。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档案,牛皮纸封面,边角卷曲。他走到证人席前面,把档案拍在桌上。档案翻开。第一页,一张旧照片。照片上的人年轻,眉骨高,颧骨窄,嘴角抿着,像在忍什么。照片下面一行字:林砚,霍氏账房外账先生。七年前失踪,涉嫌挪用公款。通缉令编号J-113。
“林渡是假名。”律师手指点在照片上,“你是林砚。七年前霍氏账房外账先生。霍氏账上少了一笔钱,三百万。你失踪那天,钱也没了。通缉令编号J-113,七年前签发。你隐姓埋名七年,躲在城寨,改名叫林渡。你哥林川,七年前沉海。你拿着霍氏的钱,在城寨开了茶餐厅。是不是?”
会议室哗然。旁听席上交头接耳。政府官员翻档案,一页一页看。记者举起相机,闪光灯亮成一片。叶琳坐在第三排,手按在录音笔上,指节发白。阿珍攥着抹布,手在抖。阿七蹲在角落里,球鞋踩在地上,站起来。
林渡坐在证人席上。他没动。手放在桌上,袖短一寸,手腕上那道旧疤露着。他看着律师。看了两秒。然后他把档案拿起来,翻到第二页。第二页是通缉令原件。编号J-113。日期七年前。签发人黄警司。他翻到第三页。第三页是挪用公款的记录。三百万。日期七年前五月十七。和码头沉船同一天。他合上档案,放在桌上。
“林砚是我。”林渡说,“林川是我哥。”
他从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。旧照片,四寸,发黄,边角卷曲。照片上有两个人。左边是林川,白衬衫,账本夹在腋下,年轻,嘴角有个小小的钩。右边是叶秀兰,短发,碎花衬衫,手搭在门框上。他把照片放在桌上,正面朝上。律师低头看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,蓝黑墨水,收尾有个钩:弟,别报仇。算账。
“霍氏说我挪用公款。”林渡把照片翻过来,“账本在警方。三本账,加一枚U盘,一枚金链扣,一枚铜片,一堆附件。全交了。你们可以查。七年前五月十七,三百万进陈德账户,备注林川案处理费。第二天,我哥沉海。第三天,五十万进黄警司私人账户。钱没进我口袋。进了霍振东私账。”
政府官员翻档案。他翻到通缉令那一页,又翻到警方提交的账本复印件。两页并排放着。日期一样。金额一样。经办人一样。他放下档案。看着林渡。
“你为什么隐姓埋名七年?”
林渡坐在证人席上。他看着官员。看了两秒。“我哥让我别报仇,让我算账。”
旁听席上,阿强站起来。他坐在后排,扳手别在腰后。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老周站起来。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陈叔站起来。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阿玲站起来。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叶琳站起来。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阿七从角落里站起来。“我欠林渡一次。”阿珍坐在靠门位置,手攥着抹布,指节发白。一个接一个。十几个人站起来,说同一句话。声音叠在一起,在会议室里撞来撞去。
霍氏律师坐下去。他翻文件的手在抖。政府官员敲了敲桌子。“休庭。城寨拆迁暂缓,等待调查结果。”
林渡站起来。他走出证人席。经过旁听席时,阿珍站起来。她把手里的抹布塞进口袋,走到他旁边。两个人往门口走。记者围上来,闪光灯亮成一片。林渡没停步。他推开门。走廊里,叶琳站在门口,帆布包斜挎着,手里攥着一份完整的证据。三本账的复印件,U盘,金链扣,铜片,林川的照片,叶秀兰的信。全在。
“齐了。”叶琳把证据递过来。
林渡接过去。他翻了两页。合上。阿珍站在旁边。阿七从后面跑过来,球鞋踩在走廊地砖上。三个人往电梯走。听证会休庭。城寨拆迁暂缓。真名林砚。账本交了。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