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,有听到铃声吗?
那种直击灵魂的声音,一阵一阵传来。
这声音好像能模糊我和朱雀的界限……
属于朱雀的回忆,逐渐胀满我每个细胞。
我沉浸在错愕中出不来,真相的真相,竟然能这么荒谬。
原来,朱雀是自杀的……
原来,我是被他安排的……
原来我生来就爱兰九,是因为我带着朱雀对兰九所有的爱和眷恋转生……
原来我,不可见光。因为我不仅作为朱雀的一部分存在,我还是朱雀心底难以见光的隐秘……
如果说,朱雀错杀十万同僚是他的本罪,那他作为无欲无求的神明破戒爱上兰九,这成了他心中的罪中罪。
而我的出生,就证明了朱雀板上钉钉的原罪,我代表着朱雀生命里不敢承认却又真实存在的情爱。
夏小年,天生爱着兰九。夏小年,代表朱雀对兰九所有的爱……
朱雀的思绪逐渐和我重叠,想着想着,我不经泪意满腔……为我生来就注定悲剧的命运,也为朱雀生平的无奈和悲哀。
德高望重的神明,爱人不敢爱,能力不敢用,压力巨大还不能摆烂,明明可以作威作福的地位身份能被他用得这么苦,一手好牌打稀烂,过得还不如我一个凡人快活……
恍惚间我看到兰九浑身浴血朝我奔来,什么东西被凌空切割成好多肉块,满天血雨里我从空中急速坠落,这才惊醒。
兰九把我兜住抱了个满怀。他语气不善:“发什么呆呢!你差点被混沌吞进肚子里你知不知道!”
我完全不知道。
我此刻心情激动,心潮澎湃。
我反抓兰九的手:“虽然做小年的这些日子很快乐,可这世上不能没有朱雀,却可以没有小年。”
兰九看鬼一样看我。
我抓着他的手,深情告白: “我超喜欢你的,兰九,我出生就爱着你。”
“可我毕竟只是朱雀的一部分,总要回归,况且现在的我根本没得选。”
我踢踢脚下的大青龙:“青龙已经枯竭,元神快要化散。他应该是来找我觉醒的,只是没撑住。”
我指指西南方向:“那边,两仪和应龙守着青龙保下的百姓,他们寸步不能离开。也在等朱雀。”
兰九眼神凝重:“你做好选择了?”
我的回答,让兰九凝重的脸色更加凝重。
“算是吧……,大家都需要朱雀。”
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意:“朱雀虽傻,但他是个不可或缺的好神明!而且,他是真的爱你。”
脑海聒噪的铃铛,咔嚓一声断掉。我仿佛被朱雀魂穿,虽不敢以舍生取义自居,但逐渐有了那味道。
我的眼从兰九身上一寸寸艰难移开,我看到玄武和白虎堵在西南方位的村庄方向艰苦拼杀。凶兽砍完一波马上又补上一波。他们两人喘息的间隙,一下子又偷溜过去七八只梼杌和饕餮。
应龙的咆哮声响彻云霄,想必后方已有恶战,仅剩的百姓面临危难。
越接近朱雀,直觉越准,也越大义凛然。我扯过兰九:“不好!快去西南边最老的城门支援!!要是去晚了人就要真死绝了!!!”
兰九的眼底尽是失落和中伤。我不敢看他眼睛,聪慧如他,想必已经感受到再次被抛弃和比下去的悲戚。
一路上我们两厢无话。
我到底还是赶得晚了些,路面已有被分食的新鲜血肉,肠子,心脏,肝脏,混在脏污的泥块里看不出原貌。
阵地里的百姓四处逃窜,后方已人心大乱秩序溃败。两仪赶鸭子一样赶人回应龙的保护圈,但力不从心。
混沌用蛊惑人心的邪术穿透了应龙布下的守护阵,混沌直接影响了百姓的心智,村民发着疯四散分逃,一个个想尽办法往法阵外冲,双眼越发癫狂。
两仪脚边落着一个分成两节的铃铛,他跑过来抓住我的手:“你可算来了。我神魂铃总算没白摇断。本尊回来了吗?”
两仪看着我的眼神非常殷切,上下打量我,却露出失望。
他叹了口气:“害,怎么还没全回来?人界这一劫难,注定要避不过去了嘛……”
两仪面色焦灼,来回踱步:“怎么办才好,唉要是我现在处在阴鱼状态就好了,偏偏在杀不了人的阳鱼状态。怎么办才好!”
一声女人的尖叫惊恐崩溃,仿佛嗓子都要撕裂。她的肠子,被她身边的丈夫生生扯了出来。
女人还在凄厉大叫,她双眼突出流出血泪。男人手里的锐器把她眼珠子挖出来,女人的眼球掉落地上,恐惧的残影定型在死不瞑目的眼眸。
“啊啊啊啊啊!”又一阵狂乱的尖叫,男人震颤的双眼往胸膛处看,他的肚子被儿子硬生生破开,少年的菜刀自下往上拉,剖出父亲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我眼睁睁看着人群在混沌的“混乱”中自相残杀。
人影里,我看到了早已“死去”的温晚,他穿着破败的门派服装,怀里死死护着一打名册,那是临仙宗全门派上下所有弟子的名录。温晚手臂上血迹斑斑,那是被人误砍的。他只顾着躲,一次都没还手。
温晚的眼球全是密布的红血丝,他也中了混沌的蛊惑。他从背后七摸八摸,艰难地摸到一个册子。
我捂住嘴巴,手抖得控制不住。
那是半侧《师弟一天到晚在作死》的手写本,还没有完结……
温晚眼睛爆红,盘膝而坐全身都在颤抖,他反复大声念着册子里的一字一句,虔诚地仿佛在拜读仙书。只是他的手上时不时聚起的杀意骗不了人,幽黑的杀意在手掌间爆满又消亡,消亡又爆满,他一直在竭力克制自己拔剑伤人的冲动。实在克制不住,就往身上划一刀两刀三刀,直到痛意让自己清醒。
温晚身上的黑气满溢,他遏制得唇角都在滴血。一阵挣扎后温晚后空翻摔倒在地,毫不留情自己打自己。他额头青筋扭曲,面色狰狞,嘴里却还在大喊:“临仙宗规训!不伤一个平民百姓!!”
温晚流血的双眼在人群中捕获我,一刹那是真心实意的开心,他朝我大喊,眼里滴下的血泪越来越多:“小年!我守住了宗规!!!小年!我一直在等《师弟一天到晚在作死》完结!!!我想看完再闭眼……”
温晚那把心爱的佩剑,最终还是插在了自己身上,他守住了门规,却没等到完结。
我泣不成声:“温晚……,大师兄!!!”
这个世界一切的一切,让我肝胆俱颤。我极目远望,人杀人,鬼杀人,凶兽步步逼近,至亲自相残杀,好友自绝殒命……
死亡和绝望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,我紧绷的神经啪嗒一下断掉。
我不做人了!不做人了!我再也不要做夏小年了!
到底怎样才能变回朱雀!!
朱雀!!!朱雀!!!
你听到了吗!!!!
你tm回来啊!!!!!
我献祭给你也行啊!!!!!!!朱雀!!!!!!!你听到了嘛!我献祭给你!!!!!!!
我热意满腔,胸口放佛像有团火在烧。
妈的,谁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烤肉?!
我随着焦香的味道寻找,发现我他娘的在自燃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!!”活生生被炙烤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。
火焰把我整个吞噬,我两万五千个神经末梢同时感到皮肉一寸寸碳化。被烧死,竟然能有这么痛苦。
我很快明白是什么东西在烤我,是那时候在玄武眼皮底下晃走的朱雀灵火在烤我。
原来朱雀灵火寄居在我体内不是为了给我力量,而是真的为了用来献祭我的。
朱雀我屌你的!
我蜷缩在火焰里已经站不起来。
我看到火墙外兰九复杂的眼神,他一直在撞火墙自带的结界,但始终撞不进来。
我已经被烧得发不出声,表皮全面碳化,五脏六腑也已干瘪。骨节噼噼啪啪,尽数断裂。
头骨坚挺到最后也裂开了,脑浆崩出来,像烟花一样炸开后迅速消亡。
生命最后一刻,我竟然还在想,还好shang床了,赚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
远处的天际,黑漆漆的云层里乍现红团。一开始红光只是星星点点,很快就形成燎原之势。大片红云如闪电撕裂夜幕,泼墨的天空倾泻下久违的光辉。
被灰烬烧没的地方重新站着一个人,长袍金缕衣,身着火红翎羽,五个金环在他身上叮当作响。
那人银发及腰,混有火红和暗金的长发无风自动,身后业火红莲熊熊燃烧。
“天暗下来,我就是光。”他一步步往前走,拂晓之光逐渐撕开昏暗,夜幕被升起的太阳照耀,大地笼罩万丈光辉,所过之处没有一处藏污纳垢的死角。
那人唇瓣开合,轻轻一句,万兽躁动。
“两仪,把阵眼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