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涛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。刚才那阵剧烈的记忆冲击让他耳朵嗡嗡作响,呼吸时嘴里有股铁锈味。他低头看手,手指在抖。不是怕,是太清醒了。
他知道系统不是白给的。
是他自己弄来的。
他想笑,结果脸一抽,比哭还难看。以前每天签到,拿药剂、图纸、晶石,像中奖一样开心。现在明白了,哪有什么免费的东西?全是未来的他自己用命换的。每次点签到,其实都是在消耗另一个自己的生命。
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,冰凉的,没反应。以前这玩意儿总爱说话,动不动就嘲讽:“今日签到成功,返还空气一瓶。”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。大概是……累了吧。
他深吸一口气,慢慢吐出来。再抬头时,眼神变了。不是生气,也不是难过,就是知道了。知道真相了,那就不能坐着了,得行动。
他扶着墙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脚踝也疼,但他没管。走到通道中间,闭上眼,把异能沉下去,顺着刚才那股信号残留的频率,重新探进数据流里。这次不是等消息,而是主动找。
脑子里像打开了一个旧屏幕,灰白色的字开始滚动。他一边回想自己这些年签到的记录,一边对比系统底层的波动。每次签到,系统都会发出一段固定的确认信号,像打卡“滴”一声。而刚才那段来自未来的信号,虽然断断续续,但底子和签到信号一样,只是被拉长了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回声。
他试着拆解这段回声,一层层去掉杂乱的信息,最后剩下三组数字和几个符号,重复出现了七次。
“这好像是坐标。”他小声说。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,屏幕裂了两道缝,还能用。他把编码输进去,启动解析。
扫描仪响了一声,转了几秒,跳出一行字:【匹配失败,建议关联空间锚点】。
“还得我自己来?”他撇嘴,把扫描仪夹在胳膊下,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几条线。他记得以前学过一点定位知识,末世前做过程序员,写过代码。现在那些东西忘得差不多了,但还记得一点。
他盯着那三组数字,突然想到什么,猛地抬头看向通道尽头那堵破墙。墙上有个半毁的控制面板,接口露在外面,几根线垂着,像是被人拔掉的。他走过去检查,发现里面主线没断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他冷笑一下,从工具包里翻出一块破损的读取贴片,贴在接口上,另一头连上扫描仪。设备重启,开始抓取周围的数据波动。
几秒后,屏幕上跳出来一组动态参数。他眼睛一亮——这个频率,和编码里的某一段完全对上了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是直接给地址,是留了个钥匙,让我自己拼。”
他把编码代入当前参数,算了三次,终于在屏幕上生成了一个三维投影:一片模糊的星图,中间有个红点,位置在地月拉格朗日L2点附近。那里有一片废弃的量子服务器群,曾经是某个大公司的深空数据中心,末世后就被扔在那里了。
“天网……你藏在这儿?”他看着红点,声音很低。
他听过这个名字,不是现在才知道。秦铮提过一次,说高维文明的控制系统可能叫“天网”,当时只当笑话听。现在看来,不是玩笑。
而且位置也对。拉格朗日点引力稳定,适合放服务器,隐蔽又省电,确实是藏主脑的好地方。
他盯着投影看了一分钟,没动,也没说话。脑子里想了很多:这是陷阱吗?未来的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改了?这条信息有没有被动手脚?
但他很快摇头。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要是骗我,直接给个假地址就行,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。还要我自己算,还要现场匹配数据……这不是害我,是怕我太菜,一步接不住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工装裤早就脏了,膝盖破了个洞,露出结痂的伤口。他不在乎。
“你把我带到这儿,不是让我站着发呆的。”他对空气说,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,“既然指了路,那就走呗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扫描仪,把数据存进加密芯片,塞进口袋。
他转身走向通道深处,脚步比刚才稳了。走廊尽头有面墙,上面三个符号在转,和之前柱林里的密码墙一样。他走过去,看着那三个符号,没急着碰。
“你说……这是锁,还是门铃?”他笑了笑,语气轻松,不像要去闯什么重要地方的人。
他抬起手,按照刚才解析出的频率,用异能在空气中轻轻震动。三下短,两下长,再一下短——和签到成功的信号一样。
墙上的符号顿了一下,停下转动,缓缓下沉,露出后面一条窄通道。里面黑,但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数据流在动。
“还真对了。”他轻哼一声,“系统认亲?”
他没马上进去,而是打开耳钉的感应模式,扫了一遍周围。数据显示,这里没有监听,也没有数据外泄。刚才的传输是干净的,没人截获。
“至少现在没人盯。”他松了口气,但不敢放松。他知道这种地方越安静,越可能有问题。
他站在通道口,没再往前。
脑子里快速想过接下来的事:去拉格朗日点,找到服务器群,接入天网主脑,搞清楚是谁在操控这一切,为什么把地球当试验场,为什么要让异能者出现。还有楚云柔背后的外星势力,高维文明的目的,甚至秦小柔被困的虚拟世界,可能都连在一起。
但他现在不想那么多。现在只想一件事:出发。
他双手插进裤兜,低头看了眼脚上的旧作战靴,一根鞋带松了,他没系。反正走起来也会乱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云很厚,但月亮还在,冷冷地挂着。
“天网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我来了。”
说完,他没动,就站在那儿。身体没迈步,但整个人不一样了。不再是躲着捡资源的流浪汉,也不是刚知道真相时那个情绪不稳的重生者。
他是冲着目标来的。
现在,目标清楚了。
他站着,手插兜里,眼睛望远方,一动不动。
远处,一缕光从云缝漏下来,照在他左耳的耳钉上,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