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那三天我瘦了五斤。
比我自己高考还紧张。
周屹川每考完一科就给我发微信：“语文不难。”“数学最后一道没做出来。”“理综还行。”“英语稳了。”
最后一天考完，他站在校门口等我。
人群里他一眼就看见我，跑过来，校服拉链都没拉。
“楚婵。”
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“不重要。”他喘着气，“现在可以了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周围全是学生和家长，嘈杂得像菜市场。
他站在我面前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回家再说。”我说。
“哪个家？”
“你家。”
他愣了。
然后笑出声，笑得弯下腰。
我转身走，他跟上来，走在我旁边，手指勾了勾我小指。
我没躲。
他勾住，晃了晃。
“楚婵。”
“别说话。”
“我高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到他家楼下，他拉着我上楼。
门一关他就把我抵在门上，低头看我。
“现在可以了吗？”
“周屹川，你——”
他亲下来了。
嘴唇很烫，带着薄荷糖的味道。
我抬手想推他，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。
他吻得很轻，碰了碰就退开，额头抵着我额头。
“楚婵，”他喘着气，“你闭眼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笑，又亲了一下，这次重了点。
我攥住他衣角，他搂住我腰。
吻了很久，久到我站不稳。
他退开，把我拉到沙发上坐着，自己蹲在我面前。
“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了。”他仰头看我。
“你才十八。”
“十八怎么了？”
“我二十七。”
“二十七怎么了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握住我的手，放在他脸上。
“楚婵，你摸我。”他说，“你每次摸我，我都很高兴。”
“你别——”
“你承认吧，”他看着我，“你也喜欢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蹲在我面前的男生，十八岁，刚高考完，眼睛里有光。
我伸手摸了摸他头发。
他闭上眼睛，像只被顺毛的猫。
“喜欢。”我说。
他睁开眼。
我重复了一遍：“喜欢。”
他扑过来把我压在沙发上，脸埋在我颈窝里。
我感觉到他肩膀在抖。
“周屹川？”
“别动。”他声音闷闷的，“我哭一下。”
我抬手搂住他。
他抖了一会儿，抬头看我，眼圈红了。
“楚婵，”他鼻音很重，“我等了三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多怕你真的只把我当学生。”
“我试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蹭了蹭我脖子，“你每次都躲。”
“以后不躲了。”
他抬头看我，又亲了一下。
这回我没闭眼。
他笑：“你看着我亲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看吗？”
“话多。”
他笑出声，把我拉起来。
那天晚上我在他家做饭，他在旁边打下手。
切菜的时候他从背后搂住我，下巴搁在我肩膀上。
“楚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身上好香。”
“油烟味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吸了口气，“是栀子花。”
那天晚上我回家，手机里全是他的消息：“到家了吗”“我想你了”“明天见面吗”“你明天穿什么”“我想穿和你一样的”“我们算情侣装吗”。
我回了一条：“话多。”
他秒回：“你惯的。”
我没否认。
接下来一个月，我们像所有情侣一样。
看电影，逛书店，去江边散步。
他喜欢牵我手，喜欢搂我腰，喜欢在没人的地方亲我。
我有时候躲，有时候不躲。
躲的时候他就笑：“楚婵，你脸红了。”
不躲的时候他就凑过来：“你今天很乖。”
但八月的时候出事了。
那天我们在商场吃饭，他给我夹菜，我笑着说了句什么。
抬头的时候看见对面有人——他爸。
周屹川脸色变了。
他爸走过来，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他一眼。
“屹川，回家。”
“爸——”
“现在。”
周屹川攥着筷子没动。
我站起来：“周先生，我——”
“楚老师。”他爸打断我，声音很平，“你是他老师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我不管你们到什么程度了。”他看着周屹川，“现在，跟我回去。”
周屹川站起来。
我拉住他手腕，他爸目光落在我的手上。
“楚老师，”他说，“你二十七了，他十八。你是他班主任。”
我松开手。
周屹川被他爸带走了。
走之前他回头看我，嘴唇动了动。
我没看清他说什么。
那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，关机。
第二天，还是关机。
第三天，他爸来学校找我。
“楚老师，我准备送屹川出国。”
我坐在办公桌前，手里攥着红笔。
“他成绩好，申请了美国的学校。九月份走。”
“他自己知道吗？”
“他不知道。我会告诉他。”他爸站起来，“楚老师，你还年轻。他更年轻。你们不合适。”
“周先生——”
“我不会去学校闹，也不会让你丢工作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但如果你再联系他，我就不保证了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办公室里，红笔在纸上洇开一个红点。
那天晚上周屹川给我发了条短信，只有三个字：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回。
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。
然后我给他发：“你走吧。好好的。”
他回：“楚婵，你等我。”
“不等。”
“你等我。”
“周屹川，你才十八。”
“你答应我的。”
“我后悔了。”
他没再回。
过了很久，他发来最后一条：“楚婵，你骗人。你摸我头发的时候，手没抖。”
我把手机扔进抽屉，锁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