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寒诚,你把我红烧肉吃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排了十五分钟队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吃?”
“因为你梦里说你不饿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食堂二楼人声鼎沸,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,阿姨的勺子敲在铁盘上“当当”响。
赵寒诚坐在我对面,面前两个空盘子,一个红烧肉,一个糖醋排骨,都是我的。
“赵寒诚,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梦就是你的食堂菜单?”
“不是。”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,动作优雅得像在吃法餐,“我只是验证一下。”
“验证什么?”
“验证你在梦里说的饿不饿是不是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
我气得说不出话。
今天早上在图书馆,我睡着之前明明说了“今天中午要吃红烧肉”,结果梦里赵寒诚说“你最近胖了,别吃红烧肉”,我就回了一句“那我吃糖醋排骨”。
醒来之后我根本没当回事,结果中午来食堂,赵寒诚已经坐在那儿了,面前两份菜,全是我的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你帮我做了决定?”我咬着牙问。
“不是帮你做决定。”他看着我,“是帮你验证,梦里的选择是不是你真正的选择。”
“那你验证出什么了?”
“验证出你确实想吃糖醋排骨。”
“……”
我瞪着那盘糖醋排骨,骨头堆得老高,肉已经没了。
赵寒诚吃得很干净,连汤汁都没剩。
我忽然想起梦里他确实说了“你最近胖了”,然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——好像确实比上个月圆了一点。
“赵寒诚,”我慢慢说,“你是不是嫌我胖?”
“不是。”他站起来,把两个空盘子端起来,“我是怕你吃太多,下午在图书馆睡着又喊肚子疼。”
“……”
他端着盘子走了。
我坐在位置上,看着他的背影,白色T恤,黑色运动裤,拖鞋,食堂里穿得最随便的人,但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笔直,像在走T台。
旁边桌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,其中一个说:“赵寒诚哎,好帅。”
另一个说:“帅有什么用,听说他从来不跟女生说话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盘子,忽然笑了。
他确实不跟女生说话。
他跟我说话,是因为我做梦。
下午两点,图书馆三楼。
我趴在桌上,赵寒诚坐在对面看《梦的解析》。
今天没有雨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晒得人昏昏欲睡。
我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中午那盘红烧肉——赵寒诚吃的,我一口没尝到。
“赵寒诚。”我闭着眼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下次能不能给我留一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梦里说,『赵寒诚你吃吧,我不饿』。”
我睁开眼,瞪着他:“我梦里说的话能算数吗?”
“能。”他翻了一页书,“你梦里说的话,比现实中的你真。”
“……”
我又闭上眼睛。
这次没睡着,只是闭着眼想事情。
赵寒诚翻书的声音很轻,一页,两页,三页。
空调嗡嗡响,阳光暖融融的,空气里有旧书和灰尘的味道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赵寒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第一次梦见我是什么时候?”
翻书声停了。
我睁开眼,看见他手按在书页上,没动。
过了三秒,他翻到下一页,说:“高一。”
“高一?!”我坐起来,“高一我还不认识你。”
“你认识我。”他抬起头,“高一开学典礼,你坐在我前面三排。你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”
“我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你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,看了我一眼,然后转回去,喝了一口。”
“……”
我努力回忆高一开学典礼。
那天很热,操场上的塑料椅子晒得发烫,我确实带了一瓶冰红茶。
但我完全不记得回头看过谁,更不记得赵寒诚坐在我后面。
“你骗人。”我说。
“没骗你。”他把书合上,“那天晚上我就梦见你了。你站在操场上,穿着校服,手里拿着冰红茶,回头看我。然后你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你说,『赵寒诚,你热不热』。”
我愣住。
这句话我确实说过。
但不是在高一开学典礼,是在高二的某个下午,我在走廊上碰到赵寒诚,他刚从操场打完球回来,满头大汗。
我随口问了一句“你热不热”,他看了我一眼,没理我,走了。
“那是高二。”我说。
“但在梦里,是高一。”赵寒诚看着我,“所以我一直在想,到底是我的梦提前了,还是你的记忆延后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他站起来,把书收拾好,“可能你高一就认识我了,只是你忘了。”
他走了。
桌上留着一瓶冰红茶,没开封的,瓶身上贴着便利店的标签。
我拿起来一看,日期是今天,购买时间下午两点零三分。
我睡着的时候是两点零一分。
“赵寒诚!”我追出去,他已经走到楼梯口了。
我跑过去,把冰红茶塞他手里,“你拿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欠你的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很淡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把冰红茶推回来,说:“你梦里说你想喝。”
“我梦里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两点零二分。你说,『赵寒诚,我想喝冰红茶』。”
“……”
我拿着那瓶冰红茶,站在楼梯口,看着他走下楼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肩膀上,白色T恤有点透,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。
我忽然想起梦里他递伞的样子,也是这个角度,也是这个光线。
我拧开冰红茶喝了一口,甜的。
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。
梦里赵寒诚站在高一开学典礼的操场上,穿着白色校服,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。
他走到我面前,把冰红茶递给我,说:“宋沛蓝,你热不热?”
我说:“热。”
他说:“那你喝。”
我接过来喝了一口,发现瓶子里装的不是冰红茶,是冰美式。
我抬头看他,他嘴角翘了一下,说:“你梦里说的话,比现实中的你真。”
我醒过来的时候,手机又亮了。
赵寒诚发来一张照片,是图书馆三楼的老位置,桌上两杯冰美式,一杯加糖,一杯不加。
配文:“明天,别迟到。”
我回:“你烦不烦?”
他回:“你梦里说你不烦。”
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,笑了半天。
第二天中午,食堂。
我端着餐盘找座位,赵寒诚坐在老位置,面前两个盘子,一个红烧肉,一个糖醋排骨。
我走过去,把餐盘往桌上一放,说:“今天我自己吃。”
“嗯。”他把两个盘子推过来,“都是你的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你梦里说你不饿?”
“不是。”他站起来,“我吃过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排队的时候。”
我低头看那两个盘子,红烧肉和糖醋排骨都堆得满满的,一块没动。
赵寒诚已经走了,桌上留着一张纸巾,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:
“红烧肉给你,糖醋排骨也给你。别问为什么。”
我坐下来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。
肥而不腻,咸中带甜,食堂阿姨今天发挥超常。
我忽然想起梦里赵寒诚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梦里说的话,比现实中的你真。”
那我现实中说“赵寒诚你烦不烦”,是不是也是真的?
下午两点,图书馆。
我趴在桌上,赵寒诚坐在对面。
我没睡,只是闭着眼。
他翻书的声音一页一页,很稳。
“赵寒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天说,可能我高一就认识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为什么忘了?”
翻书声停了。
我睁开眼,看见他手按在书页上,没动。
过了几秒,他说:“因为你梦里记得,现实忘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记得?”
“因为我梦里也记得。”
我看着他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,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。
他眼睛是深褐色的,但阳光下有点琥珀感,像糖醋排骨的汤汁。
“赵寒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从高一就开始喜欢我了?”
他没说话。
翻了一页书,又翻了一页。
空调嗡嗡响,阳光暖融融的。
我等着他回答,等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合上书,站起来,把书放进书包里。
“明天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什么?”
“明天告诉你。”
他走了。
桌上留着一本《梦的解析》,翻到某一页,上面有一段话被他用铅笔划了线:
“当一个人反复出现在你的梦里,且你也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时,说明你们的潜意识已经建立了一种双向连接。这种连接无法被遗忘,只能被唤醒。”
我拿起书,发现这段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铅笔写的:
“宋沛蓝,你高一开学典礼那天,回头看了我三次。第一次,你喝了一口冰红茶。第二次,你笑了一下。第三次,你对我挥了挥手。然后你说,『赵寒诚,你热不热』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纸上,铅笔字迹有点反光。
我忽然想起来,高一开学典礼那天,我确实回头看了三次。
第一次是找我们班的人,第二次是跟旁边的同学笑,第三次——我确实挥了挥手,但我不记得是对谁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我把书合上,装进书包里。
走出图书馆的时候,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一片橘红色。
我掏出手机,给赵寒诚发了一条消息:
“明天几点?”
他秒回:“六点。”
“图书馆开门是八点。”
“六点我在操场等你。”
“干嘛?”
“验证你梦里说的话。”
“我梦里说什么了?”
“你说,『赵寒诚,你跑快点』。”
我盯着屏幕,笑了。
然后我回了一个字:
“烦。”
他回:“你梦里不烦。”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,往宿舍走。
路过操场的时候,我停下来看了一眼。
跑道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体育生在练跑步。
我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操场,赵寒诚站在中央,穿着深灰色卫衣,手里拿着冰美式。
我决定明天六点来操场。
不是因为他说了,是因为我想验证一下,梦里的赵寒诚和现实中的赵寒诚,到底哪个更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