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下午，最后一节课。
林砚路过操场，远远看见射箭场那边围了一圈人。
他本来要去办公室，脚步顿了一下，拐了个弯走过去。
射箭场在学校操场最角落，平时没什么人来。
一个简易的箭靶靠在围墙上，靶心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。
赵磊蹲在地上，头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起一伏，大口喘着气。
那把训练用的反曲弓被扔在两米外的草地上，弓弦还在微微发颤。
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运动服，脸色很难看。
林砚认出来，那是校射箭队的教练，姓孙。
孙教练正低头看着赵磊，语气又急又重。
“赵磊，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！”
“你专业课是不错，可文化课呢？”
“这次月考，你数学考了多少？十九分！”
“十九分啊！你让我怎么跟学校交代？”
赵磊没抬头，手指攥着地上的草皮，攥得指缝里全是泥。
孙教练叹了口气，声音低下来，但更扎人。
“你家里什么条件，你自己清楚。”
“练射箭花了多少钱，你爸妈省吃俭用供你。”
“可文化课再跟不上，你连单招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回去吧，别耽误训练了。”
赵磊的肩膀猛地僵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。
也没动。
周围几个射箭队的学生站在旁边，想劝又不敢开口。
孙教练摇摇头，转身要走。
“孙教练。”
林砚开口了。
孙教练回头，看见是林砚，愣了一下。
“林老师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林砚走过去，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弓。
他掂了掂分量，又拉了拉弦，动作很随意，像拿起一支笔。
“赵磊的事，我来跟他聊。”
孙教练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赵磊，又看了看林砚。
“行吧。”
“林老师，你是他班主任，你劝劝他。”
“这孩子有天赋，可惜了。”
他带着队员走了。
射箭场只剩下林砚和赵磊两个人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操场上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林砚没急着说话。
他拿着弓，走到射击线后面，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。
搭箭，扣弦，举弓，拉满。
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赵磊听见弓弦绷紧的声音，抬起了头。
他看见林砚站在射击线上，侧身对着箭靶，手臂稳得像架在支架上。
然后松手。
箭飞出去，嗖的一声。
正中靶心。
十环。
赵磊的眼睛瞪大了。
他张着嘴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林砚放下弓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射箭的时候，你越想射中十环，手越抖，对吧？”
赵磊下意识点头。
“越盯着靶心看，箭头越晃。”
“呼吸越用力，弦越拉不稳。”
林砚在他旁边蹲下来，胳膊搭在膝盖上。
“考试也一样。”
“你盯着分数，手就抖。”
“你想着考砸了怎么办，脑子就一片空白。”
“你越怕错，越错。”
赵磊没说话，但眼睛看着林砚，很认真。
林砚从地上拔了一根草，叼在嘴里。
“你射箭的时候，怎么做的？”
赵磊闷声开口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沉肩，屏息，呼吸跟着节奏走。”
“不看靶心，看自己。”
林砚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考试的时候，你也这么做。”
“盯着题目，别想分数。”
“沉肩，屏息，跟你射箭的呼吸法一模一样。”
赵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闷声问了一句。
“老师，我……真的能靠文化课跟上吗？”
林砚看着他。
“能。”
“只要你信自己。”
他站起来，把弓递还给赵磊。
“再来一箭。”
赵磊犹豫了一下，接过弓，站起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射击线后面。
搭箭，扣弦，举弓。
手臂还有一点抖。
林砚站在他旁边，声音很平。
“沉肩。”
赵磊的肩膀往下沉了沉。
“屏息。”
他憋住一口气，胸口稳下来。
“别看靶心。”
赵磊的目光收回来，落在自己的手指上。
然后松手。
箭飞出去。
八环。
不算好，但比刚才训练时射得都稳。
赵磊愣愣地看着靶上的箭，嘴唇动了一下。
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看，能射好的。”
那天下午，林砚陪赵磊射了一下午。
一箭，一箭，又一箭。
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林砚边射边聊，跟他讲怎么把射箭的专注力平移到刷题上。
讲怎么用呼吸法控制考场上的紧张。
讲怎么把每一道题当成一支箭，稳住手，松弦，不问结果。
赵磊没怎么说话，但每一句都听进去了。
天快黑的时候，林砚要走。
赵磊叫住了他。
“老师。”
林砚回头。
赵磊站在射击线上，手里攥着弓，犹豫了好几秒。
“我明天……能去早自习吗？”
林砚看着他。
“能。”
“六点半，教室开门。”
赵磊低下头，嗯了一声。
林砚转身走了。
走出射箭场的时候，系统面板弹了一下。
【学生赵磊成长值+10】
【专注力迁移：激活】
【备注：将专项特长中的心流状态转化为学习能力，关键节点已达成。】
他看了一眼，继续往办公室走。
第二天早上。
林砚六点二十到教室的时候，门已经开了。
赵磊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。
他埋着头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读。
发音很生硬，磕磕绊绊的。
但他在读。
旁边的桌上放着一支笔和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，上面歪歪扭扭抄了一整页单词。
林砚走到讲台边，没打扰他。
他打开教案，开始备课。
教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翻书声和偶尔响起的单词拼读声。
六点四十，苏晓来了。
她看见赵磊，愣了一下，然后默默坐到自己的位置上，翻开书。
六点五十，陈宇也来了。
他看了一眼赵磊，挑了挑眉，没说话，掏出英语课本。
七点，教室里坐了十几个人。
比平时早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林砚坐在讲台边，翻着教案，嘴角微微扬着。
窗外天光大亮，晨读声渐渐响起来。
赵磊还在背单词。
他背得很慢，一个abandon背了十几遍还没记住。
但他没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