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成子狼狈离去之后,云霄即刻运转云渺无相诀。一身碧游道韵尽数敛入神魂深处,身形容貌缓缓改换。昔日云霄娘娘那绝世清艳的模样消弭不见,化作一位眉眼清冷的年轻道姑。虽依旧容颜秀美,可身形五官,与原本本体已是判若两人。
此道诀神妙无双,一身气机完全隐没,便是圣人推演天机,也难捕捉半分蛛丝马迹。往后她便以散修云渺的身份游走三界,掩去真实身份,避开阐教铺天盖地的追查。
眼下最紧要之事,便是寻一处幽僻道场,彻底炼化到手的诸般至宝,之后再四下寻访流落世间的截教旧部。
云霄神识铺展,横扫方圆千里山河湖泽。不多时,一座湖心孤岛映入感知。大湖浩渺,四面碧波环抱,岛上草木葱茏,鸟语花香,岛心更留有一座前人遗下的洞府,幽静闭塞,最适合闭关修行。
“便是此处。”她化作一缕淡淡青烟,乘风渡过大湖,落向孤岛。洞府之内空空荡荡,只余下淡淡的旧年修士气息,原主人早已不知去向,正好作为她临时潜修的道场。云霄盘膝于石室玉台之上,将乾坤图、番天印一一取出,静心炼化。至于诛仙剑,本就是碧游镇教杀伐至宝,如今只作兵刃驱使,无需重新祭炼,便收在身侧。
岁月在孤岛之间静静流淌,弹指便是数载光阴。数年后,云霄缓缓睁开双目,眸中灵光流转。乾坤图与番天印已然彻底认主,乾坤图擅守,可展开洞天,御尽万法;番天印主杀伐,一击之下山岳可崩,一攻一防,两宝完美互补。
连日闭关苦修,终日与法宝道术相伴,她久未细看周遭风物。云霄步出洞府,岛上清风拂面,繁花遍地,湖光山色尽收眼底。她打算暂且休憩数日,平复道心,再谋划往后的行动。
这一日,她正在林间打坐调息,忽觉岛屿东南角,有一缕细碎金光隐隐透出山石,若隐若现。云霄身形一晃,转瞬便至金光出处。只见一堆嶙峋乱石堆叠于此,那微光正是自石缝底下溢散而出。她抬手催动仙力,轰然一声巨响,乱石尽数崩飞四散。
石下之物终于显露真容。那是一枚方孔铜钱,铜钱两侧生有一对薄薄飞翼,形制异于凡俗。以云霄准圣的眼界,一眼便辨出此物绝非凡品,乃是一件先天极品灵宝。
云霄心中不由掀起波澜。洪荒天地之间,先天极品灵宝本就寥寥无几,这般带翼铜钱,莫非便是传说之中的落宝金钱?此物原是武夷山散仙萧升、曹宝的随身至宝,昔日曾一举落去赵公明的缚龙索、定海珠。萧升殒命战场之后,这件灵宝便下落不明,万万没有想到竟埋藏于此荒古孤岛。
她抬眼遥望云天,心底一声长叹。想她云霄,往日安居三仙岛,潜心向道,从未招惹祸乱,到头来却遭老子、元始两大圣人联手欺压,姐妹惨死,同门尽殁,自身千年囚于麒麟崖。如今机缘得此重宝,莫不是天道亦知她一身冤屈,暗中垂怜?
云霄伸手将落宝金钱拾起。可宝物一入掌心,体表金光瞬间敛尽,变得平平无奇,再无半分灵气外泄。云霄心中微有怅然。原来并非主动认主,方才不过是埋于石下,偶然外泄灵光,才被自己机缘撞见。
她试着运转仙元催祭,可不知此宝的催动法门,落宝金钱安安静静躺在掌心,没有半分响应。“看来还要再度闭关。”
云霄暗自打定主意,既要摸索炼化落宝金钱,也要打磨自身修为。她已然察觉,乾坤图并非普通死物至宝,而是一件成长型灵宝,诸多玄妙功用,尚且沉眠未曾解锁,正好借闭关之机一一发掘。
与此同时,南瞻荒古之外,广成子被废去千年道行一事,早已传遍三界,沦为仙门莫大笑谈。
有大能暗自惊叹,云霄困于麒麟崖千余年,非但修为不曾损耗,反倒悟出新的无上道法,不依仗旧日至宝,便可一战废掉阐教十二金仙之首。亦有不少素来不满阐教霸道行事的隐世仙人暗自幸灾乐祸,玉虚一脉仗圣人之势横行洪荒,终是遇上了劲敌。
再说广成子,被废掉修为那一刻,远在昆仑的元始天尊便已经掐算得一清二楚。知晓云霄并未取他性命,只是削去道基,元始气得一掌拍碎莲台案几。
“云霄孽障!竟敢折辱我玉虚门下!”他心中动过亲自下界,亲手诛灭云霄的念头,可转念又生出顾忌。昔日联手太上老君破了九曲黄河阵,以圣人之能打压后辈,已然引得洪荒诸多生灵私下非议,诟病玉虚以大压小、护短护犊。若是此刻自己圣人之躯出手追杀一名准圣,流言蜚语只会更加汹涌。
元始强压胸中滔天怒火,暗自思忖:便叫这无能门徒吃上一番人间苦楚,也算惩戒他轻敌落败。他刻意不曾出手接应,任由广成子徒步跋涉。自南瞻荒古返回昆仑山,遥遥万里路途。广成子现在毫无修为,不能腾云驾雾,身上又无凡间金银,没有食宿供给。没过多久,昔日高高在上的金仙,便沦落为了路边乞丐,一路乞讨,一步步向着昆仑艰难挪去,一晃就是数年时间。
这般模样若是被外人撞见,实在是折尽阐教颜面。元始看在眼中,终于再也坐不住,传令赤精子下界,将这狼狈不堪的广成子接回玉虚宫。
玉虚大殿之内,众金仙分列两侧。衣衫褴褛、满身风尘的广成子踉跄入殿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元始怒目圆睁,厉声斥责,声音响彻整座玉虚:“我玉虚门下,怎生出你这般废物!手握诛仙剑、番天印两件重宝,反倒被脱困不久的云霄废掉修为,苟全性命,一路乞讨而归!你何不就此殒命荒古,免得丢尽我昆仑颜面!”
广成子伏在地上,两行清泪滚滚而下,满心委屈与羞愤:“师尊,是弟子无能,辱没玉虚门墙。可那云霄修为暴涨,更修出一门诡异吞噬大道,可夺他人道行,实在难以抗衡!”
“住口!”元始怒喝,“败便是败,休要多做托词!滚去思过崖面壁,无我法旨,永世不得踏出!”广成子不敢辩驳,满心悲苦,叩首退下。
殿中只剩元始与众位金仙。南极仙翁缓步出列,躬身禀奏:“师尊,云霄本就圣人之下罕逢敌手,如今又夺得乾坤图、诛仙剑、番天印三件至宝,更吞噬广成子千年金仙修为,战力再进一步。玉虚门下,除却师尊之外,单人独往,再无人是她对手。若要擒拿此女,必须数人联手,方可避免被她各个击破。”
元始沉思片刻,眸光冷冽:
“南极仙翁听令,你携赤精子、黄龙真人一同下界。撞见云霄,不必回禀,就地诛杀。切记,万万不可分散,谨防重蹈广成子覆辙。”南极仙翁深深叩首:“弟子谨遵师尊法旨!”
三道玉清仙光,转瞬便冲出玉虚宫,向南瞻部洲疾驰而去。
而湖心孤岛洞府之中,尚且不知大难将至的云渺(云霄),早于重新合上石门,开启又一次闭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