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涛还站在原地,手插在裤兜里,眼睛看着通道口的黑暗。刚才耳钉闪了一下光,他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。他没动,不是害怕,是习惯了多等几秒。上辈子死得太早,让他学会了不着急。
他知道门开了也不代表安全。天上掉馅饼的事他只见过一次,还是因为未来的自己拿命换来的。现在这条路看着直,但说不定下一秒就出问题。
他低头看了眼左耳的耳钉,冰凉的,没动静,像个废铁。他在心里说:“你要是还在,就闪一下。”
没有反应。系统不会开玩笑,也不会配合演戏。但它确实还在,不然刚才那道光对不上。
他收回目光,抬起脚,走了进去。
脚刚落地,感觉就不对了。
原本笔直的通道突然分成了十几条一模一样的路,每条都通向黑暗,还不停地闪动位置。他眨了下眼,所有路又重新排列了一次,像乱爬的虫子。
“好吧。”他小声说,“玩迷宫是吧?”
他没冲出去,也没后退,反而闭上了眼睛。这里的画面都是假的,不能信。真正的路不在眼里,在空气流动里。他用异能顺着耳钉探出去,像放线一样去感受周围的数据流。
有风的地方才是真路。
几秒后,他嘴角动了动:“就这样?还搞这么多花样,当我是新手吗?”
他睁开眼,不看那些岔路,直接朝正前方走。脚步稳定,一步一步,鞋底发出轻轻的“嗒、嗒”声,像是踩着节奏。
别人看他走的这条路和其他路一样,但他知道不一样。这里的空气流动更稳,数据频率和之前收到的信号一致,像老朋友发来的消息。其他路要么太快,要么太慢,都是假的。
走了不到十步,耳边传来声音。
“涛儿……救妈……”
是妈妈的声音,带着哭腔,和小时候发烧那次一模一样。
他脚步顿了一下,手指微微握紧,但没有停下。
“假的。”他说,“我妈要是真在这儿,第一句会问作业写完没,才不会在这喊救命。”
他知道这是系统的把戏,专门挑人心软的地方攻击。亲人求救、死亡回放、奖励弹窗……这些他都见过。天网要是这么容易骗,早就被人黑掉了。
可这些东西还是来了。
眼前一晃,画面变了。他看见自己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刀,血流了一地。楚云柔蹲在他旁边,满脸悲伤地说:“对不起,我真的不想这样的……”
那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幕。那天基地市警报响了十七次,外星病毒泄露,全家被困隔离区。她站在高处,手里拿着解除封锁的权限卡,却按下了“延迟响应”。
他看着这画面,没躲,也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。
“演得不错,但少了个细节。”他冷笑,“她那时候根本没哭,笑得很开心。”
画面一闪,消失了。
接着,空中跳出一个金色弹窗,闪闪发光,边框还有特效:【恭喜宿主!签到成功!返还“天网访问权限”!请立即点击领取!】
他差点笑出来。
“我签到这么多年,系统连个表情都没给过,现在倒整起动画来了?”
他抬脚,直接穿过弹窗,像穿过一团烟。系统要是真这么好心,早该在他饿的时候送碗面,而不是让他珍惜空气。
这些幻象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他知道这才刚开始。真正的危险不会大声嚷嚷,而是悄悄把你绕进去,等你发现时已经晚了。
再往前走,空气变了。
一开始只是轻风吹,后来变成推人,最后几乎要把他撞飞。数据湍流来了,像暴风雨一样,带着各种信息碎片砸向他——有陌生人的记忆,有外星代码,还有他小时候写的那首诗:“月亮像个煎蛋,挂在天上没人捡。”
他皱眉。这些信息不是乱来的,是冲着他来的。目的就是打乱他的注意力,让他迷失。
他停下,摸了摸左耳的耳钉。
“还在。”
连接正常。他深吸一口气,调动异能,在身体外面撑起一层薄屏障。这不是硬挡,而是把撞过来的数据流轻轻拨开,就像雨水滑过伞面。
他不硬拼,也不后退,顺着主流的方向调整步伐。再猛的浪也有规律,只要踩准节奏,反而能借力前进。
他一步步走,速度不快,但很稳。偶尔有特别强的数据冲击,耳钉会发烫,提醒他快到极限了。他就停半秒,让能量恢复一下,再继续。
路上,地面也开始变化。原来是平的,现在裂开一条条缝,底下是深蓝色的数据流,冒着泡,一看就不能掉进去。
他不跳,也不绕,盯着裂缝出现前的波动。每次裂缝生成前,都有零点三秒的预兆。他记住了这个时间,当下一个裂缝要出现时,提前半步跨出去,刚好踩在新平台上。
“还挺配合。”他低声说,“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?比如写个提示牌:‘前面施工,请小心’。”
他继续走。
通道变窄了,空气也变得更重。墙上有符号一闪一闪,像是在扫描他。他不理,反正看不懂。有些符号想钻进他脑子,他用异能直接震散,像拍蚊子。
走到一半,前面出现一片紫黑色区域,像一块淤血。数据流到这里就变慢,甚至不动了。他停下,没进去。
他知道这种地方最危险。表面安静,其实藏着陷阱。可能一脚踏进去,时间就倒流,或者意识被复制。
他蹲下,用手碰了碰地面,感受数据流动的变化。然后拿出那个修过的扫描仪,开机,屏幕闪了两下,亮了。他把设备贴在墙上,抓取一段频率。
几秒后,屏幕上显示:【检测到异常缓存区,建议绕行】。
“绕行?”他冷笑,“四面都是墙,往哪绕?”
他盯着那片紫黑区域,忽然发现边缘有一条极细的光带,几乎透明,流动速度比别的地方快一倍。他用异能锁定它,发现频率和耳钉震动一样。
“明白了。”他站起来,“你想让我走你的路,但我得按我的节奏来。”
他先用异能在身上画了个圈,制造一个安静的小空间,隔绝干扰。然后一步走进紫黑区域。
瞬间,世界安静了。
不是耳朵听不见,是感觉不到任何信息。没有声音,没有画面,连心跳都感觉不到。他只能靠耳钉的微弱震动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他不慌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软软的,没实感。但他知道,只要异能还在,方向就没丢。
走了大概二十步,前方黑暗变淡,出现一点微弱的光,一闪一闪,像是设备在低功耗运行。他眼神一紧——通道快到头了。
他加快脚步,穿过最后一段数据密集区,终于踏上坚实的“地面”。身后的紫黑区域慢慢合拢,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他站在通道尽头,喘口气,抬手擦了把脸。额头全是汗,衣服后背也湿透了。刚才那段路看着平静,其实每一步都可能出错。只要判断差一点,他现在可能就已经是数据库里的一个文件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通道,黑洞洞的,像一张闭上的嘴。
“谢了啊,”他对空气说,“陪我玩这么久,累了吧?”
然后他转头看向前面。
那点光还在闪,规律而稳定,像在等人到来。他知道,那里就是天网主脑的外围了。真正的麻烦,还没开始。
他活动了下手腕,摸了摸左耳的耳钉。
“走吧。”
他迈步向前,脚步比刚才更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