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· 全民种痘
牛痘有效的消息在第三天传遍宫中。沈清辞的左臂结痂了,痂皮周围一圈红晕消退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圆疤。她把痂皮刮下来,用琉璃镜片观察,确认病毒已经失活,不会再传染。
萧景昀立刻下令:禁军和太医先行接种。他亲自站在太医院门口,一个一个盯着人卷袖子。太医们面如土色,但摄政王站在面前,没人敢退。第一个接种的太医手在抖,针尖还没碰到皮肤就开始冒汗。
“怕什么。”萧景昀冷冷地说,“沈昭仪第一个种的,她烧了两天就退了。你一个太医,连这个胆都没有?”
太医硬着头皮种了。之后三天,他除了低烧和接种处起泡,什么事都没有。消息传开,其他太医和禁军排着队来种痘。沈清辞每天从早忙到晚,取痘浆、稀释、划口、包扎。小桃在旁边帮忙,手法越来越熟练。
太后起初反对。她在慈宁宫拍着桌子说“往人身上种牛身上的疮,简直荒唐”。沈清辞没有争辩。她把接种后痊愈的太医和宫女带到太后面前,卷起他们的袖子给太后看。十几个手臂上只有浅疤的人站在殿中,一个发高烧的都没有。
太后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开口:“哀家也种。”
沈清辞跪下来:“太后万金之躯——”
“万金之躯也是血肉之躯。”太后打断她,“你以身试险,哀家不能连这点胆量都没有。”
沈清辞给太后接种了。太后烧了一天半,退了。之后她下令:全京城推广种痘。禁军、六部、各坊各巷,分批接种。起初百姓不敢,但几个种过痘的百姓在坊间现身说法,队伍慢慢排起来了。
一个月后,疫情平息。京城没有再出现新的天花病例。沈清辞让人统计了一下,接种牛痘的有三千多人,其中只有十几个人出现了较重的反应,但无一死亡。而之前染天花的四十七人,死了十九个。
数字摆在那里。京城百姓自发在城东盖了一座生祠,供着“沈昭仪长生牌位”。沈清辞听说后哭笑不得——“我又没死,供什么牌位。”但百姓不管,香火一天比一天旺。
太后召她到慈宁宫。这一次,太后靠在榻上,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她朝沈清辞招了招手,让她坐在榻边的矮凳上。
“你救了靖代社稷。”太后开口,语气比从前任何一次都缓和,“哀家不再阻你。”
沈清辞低头:“臣妾分内之事。”
“但有一样。”太后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太后的掌心温热,力道不轻。“你要答应哀家——不可再以命犯险。你种痘,第一个种。你碰星石,第一个碰。你身上担着地脉,担着江山,担着摄政王的心。你若出了事,哀家饶不了你。”
沈清辞点头:“臣妾答应。”
太后松开她的手,叹了口气。“等萧晟伏法,便给你们赐婚。”她顿了顿,“哀家老了,管不动了。你们年轻人的事,自己看着办。”
沈清辞从慈宁宫出来时,天边晚霞正红。她站在宫道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赐婚。太后第一次正面提这件事。她想起萧景昀在校场上被她抱住时耳根的红,想起他信上写的那句“一路平安”,想起他守在她榻边三天三夜没合眼。
她往回走。经过御花园时,四块星石在怀里忽然发烫。她取出来一看,四色光芒中紫晕比前几天更明显了。铜镜在袖中也震了一下。她摸出来看,镜面上浮出一行字——“警告:外部污染源靠近中。数量:三个。距离:约二百里。”
二百里。从京城往北二百里,是雁门关方向。北狄的污染弹在逼近。
她快步回到拾翠阁。萧景昀已经在那里等她了。他手里攥着一封急报,脸色铁青。
“萧晟。”他把急报递过来,“他在雁门关外集结了三千叛兵,全是精锐边军。打着‘诛妖后’的旗号。”
沈清辞展开急报。上面写着:萧晟在军中散布流言,说沈清辞是妖星降世,用妖术蛊惑摄政王,窃取地脉之力。他鼓动边军:“杀妖后,清君侧。”三千叛兵已经开拔,正向京城方向移动。
“二百里。”沈清辞说,“我的星石感应到了。”
萧景昀看着她。“你什么时候感应到的?”
“刚才。铜镜显示污染源距离二百里。”
他沉默了一瞬。“明日签契书。签完就出发。”
“一起去。”
他看着她。她的脸还带着接种后的苍白,但下巴抬着,目光没有退让。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。手指拂过她耳廓时,她感觉到一丝温热。
“一起去。”他说。
四块星石在桌上安静地亮着,紫晕在四色光芒中若隐若现,像一层薄薄的尘埃。铜镜的裂痕里又渗出新的字——“契书签署倒计时:十二时辰。签署后,锚定程序正式启动。七日内完成全部条件。届时若未完成,程序自动终止,地脉不可逆。”
沈清辞把铜镜翻过去。裂痕的另一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她没有告诉萧景昀——“若锚定失败,宿主将被能量反噬。轻则记忆全失,重则魂飞魄散。”
她把铜镜收好,转头看着萧景昀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院中那棵桂花树。树上那窝麻雀还在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暮色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边。
“萧景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签契书。”
他转过头看她。暮光映在他眼底,像一潭深水。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