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倾雪神魂颤抖,悲急交加地厉声阻拦:“无悔!快停下!我如今是你娘亲,你要听我的!”
小小的神魂虚影轻轻摇了摇头,澄澈的眼底没有半分孩童的懵懂,只剩通透又执拗的坚定。
“正因为您是我的娘亲,无悔才一定要保全您。”
他稚嫩的神念温柔却不容置喙,源源不断的生机本源依旧不停灌入素雪剑:“无悔本就是承愿而来,轮转浮沉,唯独认准了您,认准了风倾雪。世间万千生灵,唯有您,能做无悔的生母。”
他抬眸望向识海中心疼落泪的清念璃,眉眼柔软,满是孺慕:“念璃娘也是无悔此生最亲的母亲,无悔敬重、眷恋分毫未减。”
“可无悔心里清楚,这具神魂、这缕愿力,生来只为护您周全。”
“今日该以身铺路的,就让无悔来替您完成这一切,留住娘亲,留住这世间所有的圆满。”
君无悔周身骤然翻涌起浩荡磅礴的人皇气韵,金色微光自稚嫩神魂之上层层升腾而起,少年神念朗声大喝,声响震荡时序长河,响彻整片龟甲天地。
“我乃是君逸尘与风倾雪的亲生子嗣,是人皇血脉正统,青阳人皇!人族的大义,苍生的太平,也理当有我一份!”
“无悔……”风倾雪神魂哽咽破碎,万般不舍撕扯着神魂根基,金血又自白衣唇角不断渗出。
君无悔小小的神魂虚影露出一抹安然的浅笑,神念温柔的回荡开来:“放心吧,母亲。无悔本就是承愿而来。我们不是早已说好,要做生生世世的家人么。这一次只是暂别,无悔还会回来,会再度投胎入您腹中,重新做您与父亲的孩儿。”
风倾雪早已泪流满面,神魂不住颤抖,重重颔首,声声泣诉:“好……母亲等着你。你一定要回来,千万不要失约。”
话音落尽,君无悔那道澄澈的神魂光点,一点点化作漫天流萤般的金光,彻底消融在时序长河的虚空之中。
伴随着神魂散尽的刹那,素雪剑爆发出一轮耀目的莹白光华,铮铮剑鸣震彻万古。
一道道故人虚影接连自剑鞘之内飘飞而出,一身流转莹莹荧光。
并非真正的逆转生死,而是君无悔的神魂生命换来的短暂归返。
没有血肉凡胎,皆是凝实的光魂之躯。
青阳人皇残存的人皇道韵尽数烙印在每一道光魂之内,硬生生将众人的道行修为推至远超生前的境界。
虽是魂体虚影,力量却凝实厚重,甲胄兵刃皆由光韵凝聚而成,完全足以奔赴沙场,浴血鏖战。
一众故人光魂立于龟甲之上,目光望向现世战场的方向,人人神色肃穆,静候奔赴那片硝烟四起的天地。
时序长河的冷风呼啸而过,龟甲之上莹白的光魂还在缓缓流转。
离渊与清芷两道光魂快步上前,双双伸手,一把将摇摇欲坠的白衣身躯紧紧拥入怀中。
“璃儿!”
可抱住的一瞬,二人皆是微微一顿,眉宇间浮出一丝疑惑。
“不对……你不是璃儿?”
下一瞬,肉身的主导权彻底交还到清念璃手中,她眼底金光骤然一闪,万千心绪翻涌。望着身前两道熟悉的光魂身影,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,簌簌滚落。
“父亲,母亲。璃儿在此。”
清芷心神一震,细细感知神魂气息,瞬间辨认出来,惊声开口:“果然是你的气息。方才那一道异魂,又是何人?”
“那是雪儿,风倾雪,是逸尘的另一位妻子。”清念璃轻声作答。
离渊闻言微微一怔,语气带着几分错愕:“那小子,竟又娶了他人?”
清念璃没有多余言语,神魂轻轻一动,将万古以来的全部过往、双魂同源的渊源、一路走来的悲欢离合,尽数化作记忆洪流,共享给身前的父母。
离渊眸光微动,万千记忆在神魂之中流转,片刻后恍然开口:“原来如此。这么说来,昔日跨越时序,传我《斩邪录》的那一位白衣仙子,便是你们二人?”
清念璃缓缓颔首,眼眶泛红,心底积压万古的愧疚翻涌上来,声音微微发颤:“父亲。当年为了万古大局,我只能眼睁睁将你与母亲推向那一场早已注定的宿命……璃儿心中,一直愧对你们。”
离渊伸出光魂凝成的手掌,温柔抚过她的头顶,眼底不见半分怨怼,只剩无尽的疼惜。
“傻孩子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万般身不由己的宿命之下,你已经拼尽了全部。你看,历经万古浮沉,我们如今,不又再度团聚了么。”
清念璃浑身微微一颤,积压许久的悲恸与释然交织在一起,泪水无声滑落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清芷久久沉默,半晌才喃喃自语:“原来如此,竟有这般曲折的渊源……只是……”
清念璃抬眸,神色平静坦然:“母亲,我与妹妹本就同出一源,溯源而上与逸尘一般同自真神分化,往昔本就是一体。于我们而言,共事一夫,算不上什么难堪之事。况且我早已和妹妹说好,我们不分彼此、不分大小,皆是逸尘之妻。他是人族顶天立地的苍天,我们便是拱卫人族的日月,做这相守相伴、共济苍生的日月双后。”
清芷长长叹息一声,万般纠结尽数散去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罢了,罢了。你自己都不在意,为娘又还能多说什么?”
下一瞬,识海之中,清念璃轻轻一推,直接将风倾雪的神魂意念从识海深处推了出来,让她执掌这具躯体,稳稳占住主动。
骤然接掌肉身,风倾雪猝不及防,心头一慌,顿时手足无措。面对眼前百万年前的先辈、清念璃的亲生父母,她心底忐忑不安,生怕二人不喜自己,面颊微热,怯生生开口,声音都带着几分磕绊:“帝君……陛下……雪儿……雪儿……”
看着她局促拘谨、小心翼翼的模样,离渊与清芷相视一眼,眼底皆是柔和笑意,全无半分苛责。
清芷上前一步,抬手温柔抚上她的发顶,语气温和包容:“傻孩子,你们双魂同源、本为一体,本源尊贵无双。只是璃儿投生入我膝下,是我二人的女儿。你若愿意,往后,也唤我一声母亲便可。”
风倾雪骤然一怔,眼底慌乱尽数褪去,心头瞬间被暖意填满,重重点头,声音清亮又真挚:“嗯!母亲!父亲!”
一旁的君临天见状,悄然松了口气,眉眼间漾开温润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