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倾雪定了定神,褪去拘谨,缓步上前,对着姬无双与少典盈盈俯身,恭敬行礼:“见过婆婆,见过公公。”
礼毕,她移步至君临天身前,端端正正行上一记万福礼,轻声唤道:“君父。”
“君父?”君临天身形微顿,眸中满是诧异。
风倾雪抬眸,认真解释道:“夫君开创人道,号人祖帝鸿,承您恩泽,随了您的姓氏,名君逸尘。他常说,逸尘之名是您所赐,是您将他悉心抚育、授道传业,于他而言,您便是他的父亲。”
她稍稍局促,又连忙补充:“除此之外,夫君也认姬家血脉,铭记自己亦是姬轩辕……”
风倾雪越说越慌乱,语无伦次的她浅浅赧然,不再多做解释,直接催动神魂,将君逸尘一路走来的身世过往、渊源羁绊,尽数化作记忆洪流,共享给在场所有百万年前陨落归来的亲友光魂。
万千画面流转闪烁,尽数铺展在众人神魂之间。
君临天久久伫立,低声喃喃自语,眼底翻涌着欣慰与感慨:“原来如此……人祖帝鸿……我的尘儿,竟走到了这般天地。”
一旁的姬无双怔怔看完所有前尘光影,瞬间捂住唇角,眼眶骤然通红,热泪夺眶而出,哽咽颤声:“夫君……我们的轩辕,我们的孩子不是仙魔杂种……他从无根浮萍成了一族始祖,是人道至尊,是撑起万古苍生的人祖帝鸿!”
少典心口震颤,伸手牢牢将哽咽落泪的妻子拥入怀中,掌心轻拍她的脊背,温声安抚,眼底亦是滚烫动容:“是啊,他是我们的好孩子,从未辜负本心,更从未辜负世间苍生。”
话音落,少典抬眸望向君临天,郑重抬手抱拳,语气满是至诚感激:“君先生,多谢你当年慈悲收留,悉心教养,给了我儿一条生路、一世道途。大恩无以为报。”
君临天亦抬手回礼,淡然浅笑:“不必如此。该道谢的是我,多谢二位,让我此生有幸,得子相伴,膝下承欢。”
一旁姬苍梧望着眼前景象,尚且还在出神怔愣。
姬凌澈一声轻笑,打破这份略带凝重的气氛:“方才我还在暗自发愁,该如何向祖父把这千头万绪讲明白,弟妹这一手记忆共享,倒是替我们省掉了大把口舌。”
冥渊在一众光魂当中,嗓门敞亮,咋咋呼呼就喊出声,满脸亢奋:“我靠!我兄弟出息大了!如今已是鸿蒙第一人,证得超脱,还得两位佳人相伴!”
话音落下,他面上勾起几分贱兮兮的坏笑,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一具躯体,脑洞飞转,随口打趣道:“说起来两位弟妹同根同源,生得一般模样。若是他日念璃重塑肉身,那小子可不就得了一对双胞胎?我早年在外游历,听闻坊间窑子之中,寻一对双胞胎献舞,那可是天价!”
话音刚落,章余眉头一拧,上前抬脚狠狠踹在冥渊的屁股上。
“你他妈刚从亡魂状态活过来,嘴就一点把门的都没有!”
冥渊捂着被踹得生疼的屁股,龇牙咧嘴往后挪了两步,犹自嘴硬:“哎哟,我这不是高兴过头了嘛!”
风倾雪望着他这副模样,眉眼微微弯起,轻声开口:“对了,冥渊哥哥,我与姐姐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。”
话音未落,素雪剑剑身莹光再度荡漾开来,一道窈窕的魂魄倩影缓缓自剑内飘然而出,完整凝实。
“月姬……”冥渊呼吸骤然一滞,脚步不受控制往前踏出一步。
二人四目遥遥相对,岁月积攒下的千般酸涩,尽数凝在这一眼之间。
“冥渊?”月姬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冥渊眼底翻涌复杂心绪、唇瓣轻颤,“对不起,当初……”
风倾雪立在一旁,轻声缓语,替二人解开这萦绕万古的心结:“我与姐姐穿梭古今、除了为逸尘护道之外,便是为圆满这一桩桩旧憾。月姬姐姐,冥渊哥哥从来都不是怯懦之辈。当年他步步隐忍、皆是迫于无奈,身后是偌大南冥故土,还有至亲老母要护。他隐忍蛰伏多年,装疯卖傻,最终颠覆南冥、洗刷所有屈辱,替你报了血海深仇,登临魔君之位……”
一旁,南冥前魔君冥都和南冥太妃的光魂也缓步走出,目光望着月姬,带着几分怅然:“小月,渊儿他……自那事之后,终生未娶。”
冥都语声沉重,满心愧悔,长长叹了一口气:“都怪冥伯父,当初没能防住那逆子的母亲登床,生出冥狱这么一个庶子,才酿成后来种种祸事,害得你受尽苦楚。千错万错,皆是伯伯的过错,是我意乱情迷,管教无方,酿成这一场孽缘,委屈了你这么多年。”
南冥太妃站在身侧,神色黯然,轻轻垂眸,一声叹息散在空气之中。
月姬身躯微微一颤,睫毛簌簌抖动,抬眼看向冥渊,声音带着不安与试探:“经历过那件事,你……你还要我吗?”
冥渊再无半分嬉闹,一步上前,张开臂膀紧紧将她拥入怀中,满是愧疚:“我要。是我太过无能,才叫你承受了那么多苦楚。月姬,对不起。”
月姬埋首在他怀中,微微颤抖的双臂用力回抱,积压万古的委屈与思念尽数消融在这重逢相拥里。
一旁章余望着温情脉脉的二人,眼底漾开释然浅笑。
就在这时,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熟稔的呼喊:“麻烦让一让!公公、婆婆、爹!师尊!我听到阿余的声音了,就在前面!”
几道身影奋力从一众光魂之中挤了出来,正是章墨玄与章夫人、姬云炎、姬嫣凝和圆真五人。
章余闻声骤然回头,当看见日思夜念的妻子、双亲与丈人还有师尊时,身躯猛地一僵。
姬嫣凝视线死死锁住他,眼眶瞬间通红,再也绷不住情绪,不顾一切扑上前死死抱住他,哽咽哭声破碎沙哑:“阿余……”
“嫣凝……”章余浑身震颤,抬手僵硬扶住她的脊背。
姬嫣凝埋在他怀中,又哭又怨,捶打着他的胸膛,“你个狠心短命的死鬼!当年怎么就狠心抛下我们,就这么走了!”
风倾雪轻声上前,温声道出万古遗憾:“章余哥哥,你陨落之后,表姐悲痛欲绝、伤心过度,腹中孩儿没能保住,最后心生死念,随你殉情而去了。”
章余瞳孔骤缩,心口骤然绞痛,“你怎么这么傻……”
姬嫣凝抱得更紧,泪水浸透他的衣襟,“阿余,我爱你,从小就爱。从前我懵懂迟钝,错过了太多,往后岁岁年年,我们做生生世世的夫妻,换我来追你,好不好?”
章余怔愣良久,所有酸涩、心疼、动容尽数汇聚心底,重重点头,“好。”
“我们做生生世世的夫妻,下一世换你追我。”
他抬手轻轻抚住她的发顶,抬眸望向身前泪眼婆娑的父母与姬云炎,眼底满是温热:“不止你我。我也要和爹娘、和岳父,做生生世世的家人,和所有挚友故人,岁岁相伴,永不离散。”
章余心绪翻涌,感念此生圆满,又骤然望向人群后侧的圆真,喉头微哽,高声唤道:“师尊!”
“小余当年……那件事,弟子一直耿耿于怀,愧对师尊。”
圆真望着他,眉眼温和释然,朗声笑道:“傻徒儿,那从来都不是你的错。你当年是被邪力操控,身不由己,为师心里通透,从未怪过你,更知晓绝非你本心伤我。”
闻言积压万古的心结骤然落地,章余鼻尖一酸,怔怔望着恩师。
圆真快步上前,笑着抬手示意他低头。
章余乖乖垂首,姿态恭谨。
“啪。”
清脆的脑瓜崩落下,驱散了满鼻酸涩。
圆真故作严肃,嗔笑训斥:“别婆婆妈妈的,哭哭啼啼成何体统!历经万古浮沉,得以重逢团聚,该欢喜才是。”
章余连忙收敛眼底湿意,重重点头,恭恭敬敬应声:“是是是,师尊教训的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