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撕开天边的黑,我正杀在第三波妖群中央,刀锋带血,脚步未停。可就在我一脚踹飞一只扑面而来的狼首妖时,地面猛地一震。
不是地震。
是有什么东西来了。
前方的妖魔突然不冲了,纷纷往两侧退开,像潮水让出一条道。它们的动作整齐得不像野兽,倒像是被谁用绳子牵着走。紧接着,一股沉闷如雷的气息从远处碾来,压得人胸口发紧。
我收住脚步,破军刀横在胸前,余光扫见身边两个弟子已经跪倒在地,嘴里呕出黑血。再看四周,活着的弟子全都停了动作,有的扶着伤腿喘气,有的死死盯着前方,眼神里全是惊恐。
我知道——大鱼上钩了。
那股气息越来越近,地面开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,每裂一道,我的心跳就慢半拍。然后,它出现了。
一个比普通妖魔高两倍不止的庞然大物,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,脑袋像牛又像蜥蜴,额前长着一根扭曲的骨角,手里拎着一杆足有三丈长的骨矛。它每走一步,脚下泥土就炸开一圈焦痕,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腐肉混着铁锈的味道。
妖魔首领。
它站定在我十丈外,低头俯视,嘴角咧开,露出满口锯齿般的黄牙。那一瞬间,我听见身后有个弟子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呵……”它开口了,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,“就是你,杀了我那么多孩儿?”
我没答话,只是把破军刀缓缓插进身侧尸堆,腾出一只手,将旁边两个摇摇欲坠的弟子拽到身后。他们身上都是血,一个断了左臂,另一个右腿几乎只剩皮连着,站都站不稳,却还是咬牙举起了武器。
“结阵!”我低喝一声,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“背靠背!别看它眼睛!”
没人动。
他们吓傻了。
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级别。别说打,光是站在它面前,荒古圣体都感觉到了压迫——肌肉绷紧,气血翻涌,仿佛身体本能地在提醒:跑!
可我们没地方跑。
前后左右全是妖魔,天上还有几只蝙蝠模样的飞行种在盘旋,翅膀扇动时洒下黑色粉尘,落在地上“滋滋”冒烟。地面裂缝里也钻出了藤状触手,正悄悄往我们脚边缠。
我深吸一口气,腥臭的空气灌进肺里,火辣辣地疼。
很好,现在是四面楚歌,头顶还悬着个巨无霸准备一矛捅穿我们全家。
我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脑子里只剩一句话:**我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。**
这话一冒出来,神经居然真松了一截。
行了,冷静了。
我盯住妖魔首领,开始观察它的细节——这家伙虽然气势吓人,但走路时右肩明显往下塌,左脚落地比右脚慢半拍,像是旧伤未愈。而且它每次抬手,腰腹都会先扭一下,像是发力前必须蓄势。
0.5息的空档。
够不够?不知道。但现在除了这点破绽,我啥也没有。
它的骨矛缓缓举起,矛尖对准我,黑气缭绕,周围的温度骤降。我感觉到脸上溅到的血开始发凉,凝成冰渣。
“你们……”它喉咙里滚出笑声,“就像一群蚂蚁,在火堆上爬。”
说着,它猛地踏前一步。
轰!
气浪炸开,我双足陷地三寸,膝盖一弯,差点跪下。身后两个弟子直接被掀飞出去,撞在尸堆上才停下。我死死撑住破军刀,喉咙一甜,一口血涌上来,被我硬咽了回去。
“别动。”我低声说,“它要的是气势压制,别让它得逞。”
可话音未落,它又笑了。
“蚂蚁……也配说话?”
下一秒,它动了。
没有冲锋,只是轻轻往前一跃,整个人就像一座山砸了下来。骨矛带着黑焰,直刺我头顶。
我来不及闪。
荒古圣体瞬间爆发,肌肉鼓胀,筋骨齐鸣,我双手握刀往上一格——
铛!!!
金铁交鸣声炸得耳膜生疼,破军刀剧烈震颤,虎口崩裂,血顺着刀柄流下。我双脚直接陷进土里半尺,膝盖压得“咔”地一声响,差点折了。
但它也被挡住了。
骨矛卡在刀刃上,黑焰与金光对撞,发出“嗤嗤”声。我抬头,正对上它那双浑浊的黄瞳,里面全是轻蔑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它冷笑,“难怪能杀我这么多废物。”
说完,它手腕一抖,矛身旋转,力量陡增。
我整个人被掀飞出去,空中翻了半圈才落地,滑出七八步远,刀尖在地上划出深深沟壑。胸口闷得像被马踩过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估计至少裂了一根。
“少主!”有弟子喊。
我没理他,抹了把嘴角的血,重新站直。
妖魔首领没追,只是站在原地,缓缓收回骨矛,像是猫玩老鼠,不急着吃。
“你们所有人……”它环视一圈,声音阴冷,“都会死在这里。血,肉,骨头,全归我孩儿们分食。”
它话音落下,四周妖魔齐齐低吼,慢慢围拢。不再是乱冲乱撞,而是呈环形压缩空间,每一步都精准卡位,显然是受过训练的精锐。
天上那几只飞行妖也俯冲下来,在我们头顶盘旋,随时准备俯冲突袭。地上的触手越缠越紧,我已经感觉到左脚踝被勒住了,用力一挣,才撕开。
“听我说。”我压低声音,对着身边仅剩的十几个弟子,“别慌,别乱冲。它强,但它有破绽。右肩沉,左脚慢,攻击前必先扭腰——看到没?就在刚才,它出矛前腰先动了。”
没人回应。
他们脸色惨白,有人牙齿打颤,有人死死攥着武器,指节发青。
我知道他们在怕。
换谁不怕?前面是个能一矛砸碎山头的怪物,后面是堆尸体,左右是妖魔,天上地下全是陷阱。体力耗尽,伤员满地,连喘口气都费劲。
可我还站着。
所以我不能倒。
我慢慢蹲下,捡起一块碎石,在焦土上画了个简陋的阵型:“听好,等会我冲它,你们别动。它只要出手,必然有个半息空档。那时候,谁还能动,就往它左脚后方三步的位置扔火油弹,或者砍地上的触手根部——那里是连接点。”
“可……可我们没火油弹了……”一个弟子哆嗦着说。
“那就扔石头,扔尸体,扔你妈的鞋!”我低吼,“别让它安安稳稳出第二招!”
他们愣了一下,然后有人点头,有人咽了口唾沫,终于有了点反应。
妖魔首领看着我们,忽然笑出声:“你们在说什么遗言?”
我没理它,只是盯着它胸口。
那里有一道旧伤,横贯心口,边缘泛着暗红,像是从未愈合。随着它呼吸,那道裂痕还会微微鼓动,像是下面压着什么东西,随时可能爆开。
弱点?
有可能。
但我现在不敢赌。
它再次抬起骨矛,黑气凝聚,矛尖开始旋转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周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,呼吸变得困难。
“结束了。”它说。
然后,它动了。
这一次,它没跳,而是缓步走来,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。骨矛拖在地上,划出长长的火花,像是在宣告死刑。
我站在原地,破军刀拄地,左手悄悄摸向腰间玉佩——不是为了用,只是为了确认它还在。
荒古圣体缓缓运转,肌肉绷紧,血液加速流动。我知道,接下来这一击,要么我废,要么它死。
可我不想废。
我还答应过要带他们回去。
我盯着它的眼睛,却发现它根本不在意我的目光。它享受的是恐惧,是绝望,是看着猎物一点点崩溃的过程。
所以它走得特别慢。
十丈、八丈、五丈……
我身后有个弟子突然哭了,声音很小,但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“别哭。”我说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,“你还活着,就不是失败。”
它走到三丈外,停住。
骨矛缓缓举起,黑焰暴涨,照亮了它狰狞的脸。
“最后一击。”它说,“送你们下地狱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。
三息。
再睁眼时,眼里已无惧色。
我看到了它的节奏——抬臂、扭腰、蓄力,0.5息的空档一定会出现。
而它胸口那道伤,正在随呼吸鼓动。
机会只有一次。
我缓缓抬起破军刀,刀尖指向它。
“你说送我们下地狱?”我咧嘴一笑,血从嘴角流下,“我倒是想看看,到底是谁先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