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矛高举,黑焰暴涨,妖魔首领的影子压得我几乎抬不起头。它那双浑浊的黄瞳里全是戏谑,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虫子。
可我知道,它快动手了。
抬臂——扭腰——发力。
三步前摇,半息空档。
上一次它用这招把我轰飞出去,肋骨裂了,虎口崩了,血咽了好几口才压住。但这次不一样,我看得更清楚。它右肩下沉,左脚落地慢了那么一瞬,腰腹发力时有个极其短暂的停滞,就像老式机括卡了一下才弹开。
就是现在!
我猛地睁眼,荒古圣体瞬间爆发,肌肉绷紧如铁,血液在经脉里炸开般奔涌。破军刀拄地,借力弹身,整个人贴着焦土低空滑行,速度拉到极致。风在耳边撕扯,眼前景物模糊成一片残影,但我死死盯着它的腰部动作。
它动了。
骨矛带着黑焰劈下,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刺耳的尖啸。可就在那一刹那,我已绕至它左侧,利用它旧伤导致的步伐偏差,强行切入内圈。它的反应极快,察觉不对立刻回抽长矛,横扫而来。
我不闪。
反而迎着矛锋冲进去。
近身战,才是我的主场。
骨矛擦着我肩膀掠过,护甲直接炸开,皮肉翻卷,血飙出来。但我已经贴到了它背后,左手抓住它鳞甲缝隙,右手猛然提起破军刀,灌注全身劲力,朝着胸口那道未愈合的旧伤狠狠劈下!
铛!!
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。
刀刃砍进裂痕三寸,硬生生卡住。黑血喷涌而出,腥臭扑鼻。它发出一声震天怒吼,整个身躯剧烈震颤,尾巴猛地甩来,像根钢鞭抽向我脑袋。
我早有准备,松手弃刀,就地翻滚避开。
它踉跄一步,转身盯我,眼神终于不再是轻蔑,而是暴怒。
“你……找死!”它咆哮,声音震得地面碎石跳起。
我没答话,抹了把脸上的血,捡起破军刀,缓缓站直。刚才那一击虽然重创了它,但没破防到底。那道伤疤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封着,像是某种禁制,硬挡了一记。
但它已经不稳了。
呼吸乱了节奏,左脚落地时明显拖沓,右肩颤抖不止。每一次喘息,胸口的伤口都在渗黑血,顺着鳞片往下流。
我咧嘴一笑:“你说送我们下地狱?”
脚步一踏,再次冲出。
它怒吼着挺矛刺来,这一击比之前更快,黑焰缭绕,矛尖划出弧形轨迹。可我早算准了它的出手习惯——每次强攻前,必先扭腰蓄力。
提前预判,提前变向。
我在空中强行拧身,避过正面冲击,落地瞬间蹬地跃起,再度逼近侧翼。它回矛格挡,但我根本不是要硬拼。
我只是要逼它动。
它右臂挥动,左腿支撑,重心偏移——
就是这个破绽!
我猛冲上前,破军刀斜撩而上,精准斩入它左膝后方关节连接处。那里鳞片稀疏,是行动弱点。刀锋切入,筋腱断裂,它整条左腿当场一软,跪倒在地。
轰!
大地震动。
它单膝砸地,骨矛撑地才没完全倒下。黑气从伤口狂涌,周围的温度骤降,空气中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它嘶吼,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我站在它面前,破军刀滴血,缓缓抬起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”我喘了口气,嘴角带血,“谁下去?”
话音未落,它突然暴起,右手猛拍地面,一圈黑气炸开,将我掀飞数丈。我撞在一堆尸骸上,喉头一甜,又是一口血喷出来。
但它也没好到哪去。强行起身让伤口彻底崩裂,黑血像泉眼一样往外冒。它拄着骨矛,摇摇晃晃站起,眼神凶狠到极致。
“人类……你惹怒我了。”
我擦掉嘴角的血,慢慢爬起来,双腿发颤,手臂几乎抬不起来。荒古圣体在修复伤势,但消耗太大,恢复速度跟不上。可我知道,不能停。
只要我还站着,他们就还有希望。
我盯着它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它冷笑,举起骨矛,黑气凝聚成漩涡状,矛尖开始旋转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这一击,显然是拼命了。
我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荒古圣体运转到极限,肌肉鼓胀,气血沸腾。破军刀横在胸前,刀刃微微震颤。
它动了。
一跃而起,像座山般压下,骨矛直刺我头顶。
我没有躲。
反而迎着它冲上去。
最后一刻,我猛地矮身,从它腋下钻过,同时破军刀自下而上,全力捅进它胸口旧伤深处!
刀刃贯穿!
黑血狂喷!
它僵在原地,骨矛离我头顶只剩半尺,却再也落不下来。
“你……”它喉咙里咯咯作响,眼珠凸出,满是不可置信。
我咬牙,双手握柄,猛地一绞。
“我说过。”我低声说,“到底是谁先下去。”
咔嚓!
心脏破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,双膝一软,轰然跪倒。骨矛脱手,插进焦土,黑气迅速消散。那根扭曲的骨角开始龟裂,鳞甲片片剥落,最终整具尸体仰面倒地,激起一片尘烟。
死了。
我站在它尸首旁,破军刀还插在它胸口,双手止不住地抖。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,肋骨裂得更厉害了,肩膀的伤口深可见骨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可我没倒。
我拔出刀,拄地喘息。
四周一片死寂。
那些原本围拢的妖魔全都停住了动作,有的甚至往后退了几步。天上的飞行种盘旋两圈,忽然调头就跑。地下的触手也缩了回去,裂缝渐渐闭合。
它们怕了。
不是怕我这个人,是怕这种能斩杀首领的力量。
我抬起头,环视一圈,声音沙哑:“还想打?”
没人敢动。
几息之后,最近的一只狼首妖转身就逃,接着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眨眼间,残余妖群四散奔逃,连尸体都不敢收,彻底溃败。
战局,逆转。
我站在原地,左手拄刀,右臂垂下微颤,衣袍早已被血浸透,多处撕裂,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伤痕。晨光洒在肩头,照得刀刃泛着冷光。
远处还有零星厮杀声,但已经不成规模。这场仗,赢了。
我低头看了眼脚下巨大的妖魔尸首,黑血还在缓缓流淌,渗进焦土。破军刀滴着血,刀尖微微弯曲,差点折断。
“真难缠。”我喃喃,“下次能不能给个轻松点的对手?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。”
风吹过战场,卷起灰烬与血腥味。我站着没动,等力气一点点回来。
然后,我抬起脚,踩在妖魔首领的肩甲上,举起破军刀,对着残敌逃窜的方向,轻轻晃了晃。
不用追。
它们不会再来了。
我收回刀,转身看向身后。
十几个幸存弟子瘫坐在地,有的抱着伤腿,有的靠在尸堆上喘气,全都抬头看着我,眼神从恐惧变成了震惊,再变成敬畏。
我没说话,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。
他们愣了愣,然后有人艰难地举起武器,跟着喊了一声。
声音很小。
但很快,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十几个人齐声低吼,虽然虚弱,却坚定无比。
我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站在原地,望着这片焦土与尸骸交织的战场。
风还在吹。
我抬起手,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,指节发僵,虎口裂口还在渗血。
然后,我迈步向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