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焦土上,把烧黑的石头照得发白。我站在那几个被救下的弟子旁边,右肩的血还在往布条外渗,一滴一滴往下落,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空气里还飘着灰烬和焦肉味,风一吹,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我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老黄还在扫地。沙沙,沙沙,像在清理一场没人看得见的战争。
可这安静没持续多久。
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,像是风吹过裂开的山缝,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爬行。地面微微震了一下,紧接着,四周的雾气突然浓了起来——不是自然升起的那种,是凭空冒出来的,带着一股子阴寒气,贴着地皮往前涌。
我眯起眼,荒古圣体对邪气波动特别敏感。这雾不对劲,灵气流动乱了套,像是被人用蛮力搅过的水塘。再往前看,原本清晰的路径开始扭曲,左边那片碎石坡忽然变成了林子,右边塌陷的沟壑却平得像广场。假的,全是幻象。
有人在布阵。
我抬手按住刀柄,低声喝:“都别动!原地戒备,闭嘴屏息。”
身后那些刚缓过劲的弟子一个个绷紧身子,握紧武器,没人敢乱走一步。刚才那一战太狠,死的人躺在地上还没收,谁都知道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。
我盯着前方那片“林子”,眼角余光扫到叶孤城的位置。他正蹲在一块焦岩后头,手里捏着一枚阵旗,眼镜片反着光,看不清眼神。我用左手轻轻敲了三下刀鞘——一下轻,两下重,再一下轻。这是我们之前定的暗号:**虚中有实,需阵破之**。
他懂了,没抬头,只是指尖微动,把阵旗往地上一插,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,彻底隐进阴影里。
我知道他在等我动手。
行吧,灯塔就灯塔,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当活靶子。
我深吸一口气,荒古圣体强行催动,哪怕肩伤扯得整条右臂都在抖,也硬是把气势撑了起来。气血翻涌,经脉像被火燎过一样疼,但我没停,一脚踏地,掌心朝前猛地推出一掌。
轰!
一道金光炸开,直接轰在那片“林子”边缘。幻象剧烈晃动,像水面被砸了一石头,裂开一条细缝——就在那一瞬,我看见缝后藏着三只狼首妖,弓着背伏在暗处,手里攥着骨矛,明显是等着我们一头撞进去。
果然是陷阱。
我冷笑一声,故意放慢声音:“哟,还挺会藏?以为弄点烟雾弹就能唬住人?”
说完,我不退反进,拎着破军刀就往那裂缝冲。脚步重重踩在地上,每一步都故意发出响动,吸引注意力。果然,那三只妖物立刻躁动起来,嘶吼着从两侧包抄,其他隐藏在迷雾中的影子也开始移动,纷纷向我围拢。
成了。
它们的目标是我,那就让它们全都看向我。
我边跑边甩出几道掌风,专挑地面猛拍。砰砰砰三声连响,掌印落在同一竖线上,这是我给叶孤城标的位置。他知道我在引敌,也知道该往哪儿断脉。
我冲进一片残垣断壁之间,故意露出破绽,左肩一偏,假装踉跄。两只妖物立刻扑上来,爪子离我脖子只剩半尺——
就在这时,脚下大地猛地一颤。
不是震动,是**切断**。
原本紊乱的灵力流像是被人拿刀生生斩断,所有阵法节点在同一瞬间失联。浓雾哗地散开,那些扭曲的地形全部消失,眼前恢复成原本的焦土废墟。那两只扑到一半的妖物动作一僵,眼神发直,显然是失去了指挥。
而我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转身就是一刀横扫,金光暴涨,直接削掉两个脑袋。剩下那只还想逃,我脚尖一点地窜出去,破军刀贯穿它后心,把它钉在地上。
四周一下子安静了。
迷阵破了。
我喘着气站直身体,右肩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又崩开一层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。我抹了把脸上的灰,看向叶孤城藏身的方向。
他慢慢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枚阵旗,旗面已经焦黑了一角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语气平静得像刚睡醒:“你踩线了,提前了半息。”
“哎,这不是怕它们反应不过来嘛。”我耸耸肩,“再说了,你不是接上了?完美配合。”
他瞥我一眼:“下次别演那么浮夸,你摔跤那一下,像抽筋。”
“那是战术性示弱,懂不懂?”
我们俩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这时候,被困在阵里的两个弟子也被带了出来,脸色发青,但还有呼吸。叶孤城走过去检查了一下,摇头:“中了轻度迷魂咒,休息半天就好。”
我点点头,转身走向队伍前方。众弟子都看着我,眼神变了。不再是那种“少主很强”的敬畏,而是实实在在的信任——知道你不仅能打,还能带着他们活下来。
我站上一块高些的石头,虽然腿有点软,但腰杆没弯。
“都听好了。”我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,“刚才那套花里胡哨的玩意儿,说明什么?说明它们急了。正面打不过,就开始玩阴的。越玩阴的,越说明它们怕我们往前走。”
底下没人说话,但有人悄悄握紧了刀。
叶孤城站到我左边,推了下眼镜:“刚才那个阵,叫‘九曲迷魂’,靠地脉阴气驱动。按理说,布阵得半个时辰准备,可它从起雾到成型,不到七息。仓促得很,连核心节点都没封牢。所以我才能一刀截断灵脉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一句:“敌人组织混乱,指挥不一。要么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,要么……上面还没达成共识。”
这话一出,不少弟子眼神亮了。
一个阵法天才加一个荒古圣体联手,不仅破了局,还分析出了敌情。这比喊一万句“必胜”都管用。
我看了眼天色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,照在焦土上蒸出一股闷热气。前方道路清楚了,没有幻象,也没有埋伏痕迹。真正的战场,就在前面十里。
“整顿装备。”我下令,“受伤的绑紧伤口,没受伤的检查武器。我们继续前进。”
众人迅速行动起来。有人分发干粮,有人重新捆扎箭袋,巡风卫清点人数,阵法部弟子跟着叶孤城布置简易预警符。整个队伍不再慌乱,动作有条不紊。
我走到运输组那边,顺手帮一个年轻弟子扶正歪掉的药箱。他抬头看我,嘴唇动了动,最后憋出一句:“少主……刚才谢谢你。”
我没说什么,只拍了下他肩膀:“谢我干嘛?你还活着,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。”
他说不出话了,眼眶有点红,低头去整理箱子。
叶孤城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,望着前方那片起伏的荒丘。
“你觉得,下一关会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活动了下右肩,疼得龇牙,“可能是更狠的阵,也可能是真刀真枪的硬仗。但不管是什么——”
我抽出破军刀,在掌心轻轻一划,鲜血顺着刀刃流下,滴在焦土上,滋的一声冒起白烟。
“咱们都不是一个人在扛。”
叶孤城看着那滴血,嘴角微扬:“说得对。你负责吸引火力,我负责拆台。老规矩。”
“老规矩。”
我收刀入鞘,抬头看向远方。
阳光刺眼,风吹起衣角,队伍已列好阵型,随时可以出发。
就在这时,大黄突然从队伍后头窜出来,浑身毛炸着,死死盯着左侧一片乱石堆。
我眼神一冷。
叶孤城立刻低声道:“有动静,灵压波动,不是自然产生的。”
我抬手,全队瞬间静默。
所有人握紧武器,目光齐刷刷扫向那片区域。
乱石堆毫无变化,连风都停了。
可我知道,有什么东西,正在那里头等着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