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正悬在头顶,热得能把铁板烤出烟来。我站在中路防线后方那片塌了半截的瞭望塔上,脚下是烧得发黑的木梁和碎石,风一吹,灰扑扑地往脸上打。底下人影攒动,阴阳宗的弟子和守军混在一起,忙着检查刀刃、绑护腕、往腰带上塞火雷符。没人说话,但动作一个比一个利索。
周烈站在我旁边,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了,他看都没看一眼,只盯着对面妖魔群的方向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“你真打算现在冲?”他嗓门压得很低,“它们刚退了一波,说不定是在诱敌。”
“不是诱敌。”我眯眼扫视敌阵,“它们退得乱,前脚跟后脚踩着走,连阵型都收不齐。打了三天,换谁都累得够呛。这会儿不是诱敌,是喘气。”
他侧头看我:“你就这么确定?”
“我不确定能赢。”我活动了下手腕,骨头发出咔的一声响,“但我确定——咱们要是再不打出去,这道火墙就真成坟圈了。”
他没吭声,但眼神变了。
我跳下两阶断木,落地时震起一圈灰。队伍已经按编号列好,一百二十七人,加上守军最后抽出来的三百战力,总共四百多号人,分成三组:尖刀在前,两翼护阵,后勤断后。我把阴阳宗的精锐全塞进了第一梯队,守军老兵补在两侧,像两把钝了刃的斧子,看着不起眼,砍久了照样要命。
我走到第一排,挨个拍肩膀。
“小李,刀磨了吗?”
“磨了三遍,少主。”
“王五,丹药吞了没?”
“吞了,就是有点反胃。”
“反胃也给我憋住,别吐在阵里。”
走到一个满脸烟灰的小兵面前,他手里的长枪抖得厉害,指节发白。我停下,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他头低得快埋进胸口。
我没骂他,也没安慰,只伸手把他歪了的肩甲扶正,顺手扯了扯领口:“热不死你。等会儿冲起来,风就来了。”
他抬头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,但枪稳住了。
我转身走向高台,一边走一边喊:“都听好了!这一仗不为升职加爵,不为宗门奖赏,更不是为了让我楚渊捞功劳!”我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张张脏兮兮却绷紧的脸,“我们打这一仗,是因为后面三十里山沟里,有两万多人正蹲在地上喝泥水!他们没刀没枪,只能靠我们挡住这群畜生!”
人群静了一瞬。
“它们打了三天,以为我们撑不住了。”我声音拔高,“可它们忘了,人活着,靠的不是力气,是口气!我们现在这口气,还硬着!”
底下有人低声应了一句:“硬着!”
我又说:“它们以为我们会缩在火墙后面等死——可今天,我们要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反咬一口!”
“反咬一口!”这次是好几个人一起吼的。
我踏上最后一级断木,整个人立在残塔最高处,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眼前是漫山遍野的妖魔,狼首的、独眼的、拖着肠子爬的,挤成一片黑潮,在远处来回游荡,嘶吼声混着硫磺味直往鼻子里钻。空气沉得像灌了铅,连风都懒得动。
我闭上眼。
三息。
脑海里闪过很多事——九嶷山上那间懒洋洋的院子,签到系统第一天弹出“荒古圣体”四个字时我还以为是诈骗;后来被人围攻、追杀、下毒,差点死在某个破庙里,结果第二天睁眼,奖励是个能解百毒的玉露丹……那时候我还想,能不能别打了,让我躺平到飞升?
可现在不行了。
这帮人跟着我,不是因为我签到了什么神兵天宝,也不是因为我少主身份值钱。他们信的是我说的话,信我能带他们打赢。
我睁开眼,目光扫过全场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我没有笑,也没有喊口号,只是轻轻说了句:“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……可这世道,不让躺平啊。”
然后我拔出了腰间的破军刀。
刀锋出鞘半寸,寒光一闪,映得日头都晃了下。我将刀举过头顶,刃面朝外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战场的嘈杂:“这一战,不为功名,只为身后百姓能睡一个安稳觉!”
底下的人屏住了呼吸。
风忽然停了。
我缓缓抬头,望着前方那片翻涌的黑潮,喉咙里滚出两个字:
“冲锋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我纵身跃下高台,身影如箭离弦,直扑中路缺口。脚落地时没有半分停滞,右腿猛蹬地面,砂石炸开,整个人撞入火墙边缘的浓烟之中。
身后,轰然爆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怒吼。
“冲锋——!”
“杀——!!”
第一梯队紧随我冲出,刀出鞘,枪挺直,脚步踏得大地都在震。守军老兵从两侧压上,阵法部弟子迅速展开符阵,火雷符一枚接一枚被点燃,扔向敌群前沿。整个战线像是被点燃的引信,猛地向前推进!
我冲在最前,破军刀横握胸前,余光扫见左右两翼已展开攻势,火光与刀影交织,喊杀声如潮水般席卷荒原。妖魔群开始骚动,那些原本懒散游荡的身影纷纷调头,发出刺耳的嘶吼,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蜂拥而来。
距离拉近到三百步。
两百步。
一百五十步。
我猛然提速,脚下发力,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深坑。风迎面撞来,带着血腥和焦臭,但我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战鼓。
我知道,真正的厮杀马上就要开始。
可现在——我们才是进攻的一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