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剑光如龙游走。
每一次起落,都精准洞穿数道黑影。
金色人道锋芒撞上阴冷残魂煞气,炸开层层能量涟漪。
前排扑杀的邪魂触之即溃,在人道至阳之光灼烧下,尖啸着蒸腾溃散。
可黑影无穷无尽,前仆后继,不知畏惧。
所有猩红魂目,死死锁定两点。
一是战俑怀中震颤不定的黑晶,那是万古难遇的本源大补。
二是阵心的嬴政与尉缭,那是此地唯一的活人气息,亦是最大威胁。
尉缭同步出手。
掌心裂纹古符全力催动,淡淡清光不显锋芒,化作一圈圈细密无形的波纹,席卷四野。
无杀伐之力,却有兵家本源韵律。
如无形钟摆,强行打乱残魂煞气的凝聚频率。
但凡波纹扫过,狂奔的黑影瞬间凝滞、虚化,攻势骤然断层。
短短滞涩一瞬,便是嬴政与战俑的致命输出间隙。
“共鸣虽断,万魂彻底醒透!”
鬼哭狼嚎之中,尉缭语声急促,穿透力极强。
“此魂借地煞养势万古,悍不畏死、无穷无尽!此地是它们本源疆土,再战必耗死我们!不可久留!”
他目光骤然锐利,死死盯住阵心那尊抱晶战俑。
石躯蛛网裂遍布,周身光晕明灭飘摇,已濒临极限。
“黑晶战意地煞狂暴对冲,战俑根本无法炼化!”
“强行吸纳,必爆体崩碎!且此物气息太过扎眼,会成为全场残魂唯一死攻靶心!”
嬴政一剑横斩,碎三道偷袭黑影,剑锋金芒炽烈吞吐。
“解法。”
尉缭眸底掠过一丝狠厉决绝。
“弃宝开路,断尾求生。”
“将这枚本源馈赠,化作绝境炸弹。”
“逆向引爆狂暴战意与地煞对冲之力,以一宝之毁,炸碎追兵,杀出一条生路!”
一语落地,便是取舍。
黑晶内含上古兵道本源法则,足以令战俑蜕变重生,是无上机缘。
但机缘再贵,不及性命。
嬴政心念一瞬决断,兵符指令瞬传战俑心神,清晰、冰冷、不容置疑。
抱晶战俑眼底暗金光芒骤然凝定。
无半分迟疑,即刻逆运自身力量。
原本规整流转的灰黑煞气,瞬间狂暴汹涌,如开闸洪浪。
不再压制黑晶内部的力量冲突,反倒主动撕扯、冲撞、激化!
它在主动催崩这枚本源结晶。
主动孕育一场毁灭性的炸裂。
“吼——!!!”
井口漫天黑影似感知到至宝将毁,瞬间陷入极致疯狂。
十余道最凝实的黑烟凶魂,舍弃缠斗,齐齐调转方向。
如嗜血狂鲨,裹挟漫天阴寒煞气,从四面八方死扑抱晶战俑。
它们要在爆炸成型前,撕碎结晶、吞噬本源!
“结阵死守!拦住它们!”
嬴政厉喝落定。
剩余十一尊战俑眸光炽烈全开,周身灰黑煞气毫无保留喷薄。
防御阵型瞬间固化,石盾前顶,长兵齐出。
原本固守的阵形,骤然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兵道壁垒。
整片盾兵光晕连成一片,不耀眼,却厚重沉凝,死死封死所有扑杀路线。
“噗嗤!咔嚓!”
黑影悍不畏死撞在光墙之上。
煞气撕裂、金石碰撞的刺耳声响接连炸开。
战俑光罩剧烈起伏、层层黯淡,数处壁垒被硬生生撕碎。
黑影趁隙钻入阵中,獠牙暗影疯狂啃噬石躯。
一尊战俑肩甲崩裂,石屑纷飞,能量流四散逸漏。
一尊战俑长枪被邪魂缠锁,黑烟如毒蛇顺杆攀爬,侵蚀兵道核心。
无一战俑后退。
它们是万古兵卒,无声死卫。
以石躯为堤坝,死守同袍,为引爆结晶硬生生拖出致命时间。
阵心,抱晶战俑已是满目疮痍。
全身裂纹蔓延交错,几乎要将石躯肢解。
暗金微光从裂缝中簌簌溢出,飘摇如残烛。
怀中黑晶震颤到极致。
暗红战意与墨黑地煞疯狂对冲,空间微微扭曲。
恐怖的毁灭气息四散铺开,连疯狂扑杀的黑影,都本能生出一瞬迟疑。
临界点,将至!
“成了!生路现!”
尉缭骤然抬手指向石室死角。
那具沉寂已久的腐朽盔甲残骸旁,原本浑然一体的岩壁,无声裂开一道狭缝。
窄窄一道裂口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斜向上方,通往未知黑暗。
一缕清透流动的风,从缝隙深处溢出。
剥离了此地万古阴寒、死气沉沉的厚重压抑。
是守墓残灵“冥”最后的馈赠。
它借共鸣扰动之机,耗尽残存本源,悄然开启唯一逃生机括。
“撤!”
嬴政再不迟疑,一声令下,决断如铁。
身影电闪,率先掠入狭缝。
尉缭紧随其后,瞬息跟进。
十一尊战俑边战边退,盾枪交替格挡。
死死拖住漫天追杀黑影,始终护住阵心同袍与二人退路。
抱晶战俑拖着崩碎的石躯,负重转身,沉步冲向裂隙。
无数黑影缠附其身,啃噬撕裂。
黑烟滚滚,煞气蚀骨,石躯裂痕愈发密布。
它全然不顾。
抵至裂隙入口,嬴政、尉缭已然入内。
十一尊战俑分列洞口,竖盾死守,阻断追兵。
绝境尽头,抱晶战俑骤然驻足。
它最后回望一眼。
望无尽古井,望漫天猩红魂目,望这片埋葬万古兵魂的绝望墓地。
下一瞬,倾尽残余所有能量,双臂猛挥!
嗡!
濒临炸裂的黑晶脱手而出,划出一道黑红交织的扭曲弧线。
如死神请帖,精准落向古井残魂最密集的核心地带。
漫天凶魂癫狂嘶鸣,争先恐后扑向飞来的至宝。
战俑掷出结晶,再无留恋,转身掠入裂隙。
殿后两尊战俑同步收盾、侧身、入缝。
就在最后一道石躯没入黑暗的刹那——
轰隆!!!!!!
天崩地裂般的轰鸣,炸穿整座地底石室!
黑晶内部对峙万古的战意与地煞,被万千残魂贪婪触碰的瞬间,彻底失控、尽数引爆!
黑、红、灰三色毁灭能量骤然膨胀,席卷八方。
不惧兵刃、不死不灭的地煞残魂,在本源对冲的毁灭浪潮中,瞬间汽化湮灭。
连惨叫都来不及溢出,便化作虚无。
井口锁链崩碎!
上古符文焚毁!
周遭岩壁轰然炸裂!
整座石室剧烈震颤,穹顶巨石滚滚坠落。
狂暴的能量乱流、冷热对冲的煞风气浪,化作滔天潮涌,死死追挤向狭窄裂隙。
身后巨力撞来。
灼热与极寒交织的乱流狠狠拍在最后一尊战俑盾面。
所有人被巨力推得踉跄前扑。
“轰!咔!”
裂隙入口应声崩塌。
乱石滚落、岩层合拢,彻底封死通道。
将整片崩坏的石室、漫天残魂、失控的爆炸能量,尽数隔绝在外。
通道之内,只剩短暂死寂。
唯有爆炸余波在岩层间震荡回响,热浪与尘土扑面而来。
嬴政迅速稳身驻足,回头望去。
来路彻底被厚重岩石封死,再无半点光影与声响。
目光落向一众战俑。
全员带伤,满身裂痕。
周身光晕黯淡飘摇,如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崩解。
尤以那尊掷晶破局的战俑伤势最重,躯体近乎残缺,能量大幅逸散。
可嬴政眸底,却闪过一丝了然。
破败黯淡的石躯核心深处,两尊战俑胸腹之间,沉淀着一缕极深、极纯、极幽的黑芒。
一尊是舍身引爆的抱晶战俑。
一尊是最后时刻硬抗全部冲击波的殿后战俑。
它们在毁灭浪潮最核心,吞噬吸纳了爆炸中最纯粹的本源碎流。
不张扬,不躁动,如渊渟岳峙,悄然沉淀、脱变。
裂隙通道蜿蜒向上。
死寂阴寒散尽,空气缓缓流通,生机渐生。
一炷香后。
一尊裂纹密布的战俑踏过凸起岩块,石躯微顿,发出细碎咔声。
它眼底暗金微光骤然亮起,微微偏头,望向通道上方的黑暗深处。
那里,有新的气息,悄然临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