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那一缕暖意入体。
如同濒死荒原,扎入最后一针强心剂。
洛冰凝的净化之力极弱。
弱得像凛冬最后一片残叶,风一吹就碎。
却在这一刻,死死稳住了萧凡濒临崩解的感知。
他不再用眼去看。
以九星神脉为底,净化之力为滤,织出一层极致敏锐的心神触觉。
漫天暗银刃雨,滚滚黑雾洪流。
万千紊乱波动里,他精准捕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。
太细微了。
如万马奔腾,一蹄踉跄。
如精密齿轮,一粒砂砾卡缝。
若无这层净心滤镜,若无极限状态下的通灵感知,这辈子都无从察觉。
落点精准锁定——
赤渊幻象右肩后方两尺。
此处黑雾不最浓,刃芒不最锐。
可所有向外辐射的能量丝线,都藏着一丝诡异抖动。
像绷紧的琴弦,被暗处指尖轻轻拨颤。
萧凡瞬间判明。
这是次级枢纽。
不是本命核心,却是此番全域绞杀的能量中转站。
整波杀招的流转命脉,全卡于此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他低声沉喝。
声线不高,却穿透漫天湮灭爆响,清晰刺骨。
头顶剑域裂痕遍布,岌岌可危。
数道漏网气刃破罩而入,距他面门已不足三尺,寒芒割得面皮生疼。
萧凡视而不见。
左手骤然收回,胸前五指极速翻飞。
指影重叠,快得近乎虚化。
缕缕九星星力抽丝织网,凝出肉眼难辨的细密光纹。
下一瞬,手腕轻抖。
数道寸许金芒,激射而出。
细如牛毛,流若液星。
通体淡金,表层浮着极致压缩的九芒星纹。
无质、无声、无波动。
九星锁脉针。
以九星神脉本源凝练,辅以禁术封印手法成型。
不泄威势,不引注意。
飞行途中默默掠夺周遭星力蓄能。
一旦入体,便如滚烫铁水灌进齿轮缝隙,锁死脉络,崩乱循环。
几缕淡金微光,顺势混入混乱刃雨。
轨迹刁钻,弧度诡异。
完美避开层层黑雾防御,悄然钻向那处隐秘节点。
黑雾之中,赤渊老魔全然未觉。
他大半心神盯着青阳子残破的剑域,预判破局时机。
余下注意力死死锁着萧凡,等着看这小辈底牌耗尽、力竭溃败。
他做梦也想不到。
自己密不透风的能量脉络里,早已潜入致命暗钉。
“噗。”
轻如针入棉絮。
无声命中。
锁脉针顺利扎进黑雾最隐蔽的能量接缝。
这里是整套脉络最薄弱的死角,天生破绽,无人留意。
淡金光华一闪即敛,彻底隐入黑雾深处。
表面风平浪静,内里已然翻江倒海。
“嗯?!”
赤渊的语调,第一次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掌控全局的阴沉沙哑。
是莫名、诡异、发自本源的不适。
像被微不可见的毒虫噬咬,伤口极小,却顺着经脉不断溃烂。
周身遮天黑雾,猛然一颤。
不是外力冲击。
是内部能量循环骤然卡顿、痉挛。
原本一丝的滞涩,被锁脉针无限放大。
如同精密机括卡入砂石,整套能量体系的运转节奏,瞬间大乱。
漫天肆虐的暗银气刃,骤然断了大半支撑。
无数刃体断线脱力,无声溃散为黑气。
铺天盖地的绝杀攻势,硬生生崩出一块巨大空洞。
阵型尽破,杀机断层。
“小辈!你做了什么?!”
黑雾深处,惊怒咆哮炸响。
充斥着蝼蚁撼树的难以置信,更藏着一丝真切的、源自本源的恐慌。
萧凡不予理会。
他在等。
等青阳子的绝杀一击。
老者的洞察力,远超预估。
无需锁定细小针孔节点,他一眼看破大势破绽——
黑雾整套攻防体系的呼吸节奏,乱了。
如同武者激战中骤然呛气、心神屏息。
层层暗银纹路流转脱节,攻防间隙轰然暴露,转瞬即逝。
一瞬破绽,足矣。
对于厮杀百年的星尊强者,这就是生死之机。
“清微……”
苍老低沉的诵念,如古刹梵音沉落。
头顶残破古剑,骤然清鸣震彻石室。
漫天剑气尽数回收。
浩荡锋芒层层内敛,万千光华极致压缩。
剑尖一点,青光层层蜕变。
浅青、深青、墨青,最终凝出一抹近乎透明的幽黑。
那是剑意、星力、毕生修为压榨到极限,近乎撕裂空间的极致威力。
“诛邪!”
一字落,一剑出。
无震天声势,无磅礴剑河。
一缕发丝般的极致剑芒,自剑尖凭空消逝。
再出现时,已然横穿空间,精准落进黑雾破绽之中。
空间被瞬间抹平。
无可闪避,无可阻拦。
仓促聚拢的黑雾屏障,本就脉络紊乱。
此刻如薄纸撕裂,一触即溃。
“嗤——噗嗤!”
锐响穿雾,利刃入肉。
洞穿躯体的闷响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“呃啊——!!!”
凄厉惨嚎炸裂石室,震得四壁落灰。
惊怒、剧痛、深入骨髓的恐惧,尽数揉碎在这一声嘶吼里。
黑雾动荡涣散,佝偻干瘦的真身,被迫短暂显形。
胸口一道漆黑剑痕狰狞撕裂,汩汩涌出浓稠诡异的黑血。
血落石地,滋滋腐蚀白烟,坑洞层层蔓延。
重创!
实打实的本源重创!
剧痛彻底激怒赤渊。
他仰头尖啸,声线癫狂刺耳。
孤注一掷的凶性,彻底爆发。
母巢最深处,封印星海之下。
一股无边无际、原始荒古的恐怖威压,骤然苏醒。
无声无息,碾压天地。
像沉睡万古的深渊巨兽,被蝼蚁惊扰。
一次呼吸,便震得整片母巢空间微微震颤。
石室四壁暗银纹路疯狂频闪,滋滋乱响。
空气星力骤然浓稠如液,压得人胸口窒息,呼吸困难。
“好!好得很!”
黑雾翻涌,癫狂笑声扭曲沙哑。
“硬生生逼本座动用底牌!”
黑雾深处,那双浑浊暗银的瞳孔,骤然爆燃。
两团液态银火在眼底跳动,威压暴涨十倍不止。
“你们……统统陪葬!”
萧凡瞳孔猛地骤缩。
无惧老魔疯癫的杀意。
惧的是源自血脉、源自九星神脉最本能的战栗。
体内刚刚平息的九枚星辰虚影,骤然集体暴动。
不是共鸣。
是恐惧。
是天敌对视、深渊凝视、下位生灵对无上本源的极致畏缩。
他飞快扫过全场。
洛冰凝面白如纸,眉心印记黯淡欲灭。
方才一缕净心之力,已是她极限所有。
青阳子半跪在地,长剑拄地支撑残躯。
一口口淤血咳出,浑身气机衰败飘摇。
那一剑,几乎抽空他半生修为。
众人皆是强弩之末。
再耗下去,全员覆灭。
不能等,不能战。
萧凡抬眼,穿透汹涌黑雾,看向那双燃烧着癫狂银光的眸子。
他看清了。
那股恐怖力量,不属于赤渊。
是母巢星核深处,被九链封印万古的禁忌存在。
此刻,正被赤渊强行接引、提前唤醒。
大势已变,死局将至。
萧凡喉结滚动,压下心底翻涌的沉凝。
他不再对峙,不再恋战。
目光缓缓挪开黑雾,转向石室唯一的出口。
抬步。
踏出第一步。
退。
求生。
伺机翻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