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缓缓落下，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中年面孔。
墨镜遮住大半神情，只剩冷硬的下颌线条。即便是漆黑深夜，这身打扮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，仿佛下一秒就会掏出重火力来讲道理。
“上车，洛瑶小姐安排的。”
嗓音沙哑，如同砂纸摩擦铁板，没有半分多余情绪，说得干脆利落，像是照本宣科，头都没有回过来。
林烬眼皮都没有抬，目光如刀，死死盯住对方的喉结。
那里没有丝毫搏动，静得如同一块顽石。此人是练过闭气功的老手，气息收敛到了极致。
他没有动，侧过头看向苏清，眼神递过去一道无声指令：查。
苏清的手指在背后飞快敲击微型电脑的虚拟键盘，掌心蓝光一闪而逝，快得如同变戏法。
屏幕上数据流疯狂翻滚，最后定格在一枚刺眼的红色警告框。
她轻轻摇头，嘴唇无声开合：“空壳公司，查不到实际控制人，干净得像洗白过的资产，随时可以注销。”
陷阱的概率高达八成，可身后追兵的威胁，已经逼近九成。
远处巷口，警犬的吠叫混着战术靴踩碎玻璃的脆响，包围圈正在快速收拢。
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，在集装箱之间来回扫动，下一刻就有可能把他们暴露在光亮之下，沦为活靶子。
“没时间跟他演戏。”
林烬心中冷笑。这种二选一的困局，摆明是逼他跳进火坑。可就算是陷阱，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厮杀，武道值，他从来不嫌多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混杂铁锈与汽油的浊气吸入肺腑，上前一步，猛地拉开后座车门。
动作带起一阵劲风，掀动了男人的衣角。
“请。”林烬侧身，示意苏清先上车，自己紧随其后。
他既是护在身侧的屏障，也是一头随时可以反噬的恶狼。
落座的瞬间，右手始终按在腰间暗藏的短刃上。指尖触到冰凉的刀柄，寒意顺着神经蔓延全身，让他时刻保持清醒。
视网膜角落，痛觉转化面板微微闪烁，红色数字躁动跳动，仿佛在渴求新的厮杀。
中年男人没有多余举动，甚至没有通过后视镜确认二人是否坐稳，直接发动引擎。动作熟练到刻进骨髓，完全是千百次重复后的肌肉记忆。
电机运转的声响几不可闻，轿车如同滑腻的黑鱼，悄无声息扎入夜色。
身后追兵的嘈杂声被迅速甩在身后，只留下一缕尾气，留给追兵去嗅。
车厢里飘着淡淡的皮革味，还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。
像是刚刚经过彻底清理，又像是运送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座椅加热自动开启，温热透过衣料传来，却驱散不了林烬心底的寒意。
车行途中，男人单手稳握方向盘，另一只手从仪表盘下方摸出平板，反手向后座递来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，好似早已演练千百遍。
屏幕亮起，弹出洛瑶的实时视频通话。
背景是她熟悉的直播间，昂贵的虚拟投影设备乱糟糟堆在一旁，线缆如同毒蛇般缠满地面。
往日精致明艳的洛瑶此刻素面朝天，神色凝重得可怕，褪去平日的甜美，只剩一股决绝。眼底浓重的青黑，昭示着她熬过了无数不眠之夜。
“长话短说，他是我父亲的旧部，可以信任。”洛瑶语速飞快，眼底布满熬夜的红血丝，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，“你们必须立刻更换藏身地。始祖的监控算法正在覆盖整座城市，这里不再安全，随时会被定位，每一秒都行走在刀刃上。”
林烬扫过屏幕，又瞥了眼前方沉默开车的男人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可信度有多少？别跟我讲人情，讲利益。在高武世界，感情最不值钱。”
“拿我的命担保。”
话音落下，画面骤然切断。仿佛多停留一秒，就会被对方追踪锁定，如同断尾求生。屏幕瞬间漆黑，倒映出林烬冷峻的侧脸。
车厢重归死寂，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，如同无形的倒计时，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
林烬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，街边霓虹渐渐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城郊黑压压的树影，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，在夜风里摇曳。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，带着金属般冷硬的质感，划破寂静：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男人从后视镜望过来，墨镜反射着仪表微弱的冷光，看不清眼底神色，只让人感觉被冷血猛兽盯上，浑身发毛。
“叫我老陈就好。洛先生生前对我有恩，这份人情，我必须还，就算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。”
说辞完整，逻辑通顺，是很老套的报恩戏码，挑不出明显破绽。
林烬没有继续追问，但按在短刃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。指尖微微用力，摩挲刀柄的防滑纹路，粗糙的触感，是他锚定现实的凭据。
在这个世界，信任比性命还要廉价。除非对方把性命摆在眼前，否则一切都只是变数，随时会反转。
车子一路向北，驶入城郊最为偏僻的富人区。大半路灯已经损毁，只剩昏黄光晕在风中晃荡，如同飘忽的鬼火。
车轮碾过碎石，缓缓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。
院落杂草疯长，显然荒废许久，唯有别墅主体依旧完好，像一头蛰伏于黑暗的巨兽，静静等候猎物上门，处处透着不祥。
老陈推门下车，动作干脆，落地悄无声息，如同幽灵。
他的脚刚踩上别墅台阶的刹那，原本一片漆黑的别墅，所有灯光骤然全部熄灭。
连月光都仿佛被一股力量隔绝在外，黑暗彻底吞噬整栋建筑，仿佛连光线都被这房子吞噬殆尽。
浓重的黑暗铺天盖地涌来。
林烬视网膜上的焚骨面板，骤然响起细微的电流嗡鸣，似是产生某种共鸣，数值条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老陈立在门口，背对车厢，身影彻底融进黑暗。
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，悠悠回荡在夜色之中：
“欢迎回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