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皓站在岩顶,断岳刀插在身前的碎石缝里,刀柄微微颤动。右臂的血已经止住了大半,联盟成员用粗布条替他裹了伤口,可每动一下,肋骨处就像被锯子来回拉扯。他没坐下,也没说话,只是盯着谷底那群缩在狭道里的俘虏。
战场安静得古怪。没有欢呼,没有庆功,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嘶声。络腮胡蹲在尸体旁翻检战利品,年轻修士靠在断崖边喘气,其他人三三两两散在四周,忙着包扎、清点灵符残片。有人想把投降的血影宗弟子当场斩杀,被罗皓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“现在动手,什么都问不出来。”他说。
没人反驳。他们吃过亏,知道情报比人头重要。
罗皓拔起断岳刀,一步步走下岩坡。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他走到狭道口,扫了一眼俘虏。大多带伤,脸色灰败,有几个已经昏迷。他挑出三个还能睁眼的——一个左肩脱臼却咬牙挺着的青年,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者,还有一个年纪最轻、抖得最厉害的少年。
“封经脉。”罗皓下令,“别让他们自爆。”
两名联盟成员上前,各自掐住一人手腕,灵力一震,将对方丹田与心脉间的通道暂时锁死。那少年当场闷哼一声,瘫在地上。刀疤老者冷笑:“有种杀了我。”
罗皓不理他,先走到青年面前。“你是带队的?”
青年闭嘴,额头冒汗。
罗皓抽出腰间匕首,在对方眼前轻轻一划。一道血线立刻从脸颊延伸到下巴。青年没躲,也没叫,只是呼吸重了几分。
“我不喜欢浪费时间。”罗皓声音不高,“你说,我听。说对了,留你一条命。说错,或者不说——”他转向刀疤老者,“我就拿他试新咒法。”
老者瞳孔一缩。
青年终于开口:“我是外门执事……负责这次围剿行动。”
“你们的目标是谁?”
“你。”青年盯着他,“少主下令,活捉你回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只听说你要被送去‘影渊阵’,具体用途……上面没说。”
罗皓目光移向刀疤老者。“你呢?你知道多少?”
老者沉默片刻,冷声道:“我只知道七天内,总部要发动突袭,目标是北面一处修仙据点,名字不清楚。其余的一概不知。”
“他在撒谎。”年轻俘虏突然抬头,“不是北面,是西岭!我们这批人就是从西岭调来的,那边刚建好传讯塔。”
“你确定?”罗皓问。
少年点头:“我负责送补给,亲眼看见地图上标了‘西岭枢纽’四个字。”
罗皓不再追问。他退后两步,把三人供述在脑中过了一遍。北面、西岭,说法不同,但有一点一致——血影宗正在筹备一次大规模行动,时间就在七日内。
他看向最后那个一直没开口的俘虏,是个副队长模样的中年汉子,右腿被断岩砸中,骨头露在外面,却一声不吭。
“你呢?”罗皓蹲下来,“你能告诉我什么?”
那人抬眼看他,眼神浑浊却清醒。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血影老祖在哪?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连风都停了。
副队长嘴角抽了一下。“你在找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罗皓说,“但他闭关的地方,必须知道。”
副队长喘了口气,低声道:“幽冥谷深处……有一座黑石殿,周围设了三重禁制,白天有巡逻队,夜里有血傀守门。他已经闭关十一天了,据说是在冲瓶颈……一旦出关,整个外门都要去接驾。”
罗皓盯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?”
“因为我姐姐是守殿人之一。”副队长苦笑,“她三天前传信出来,说老祖的气息越来越强,怕是撑不过五日就会破关。”
罗皓站起身,回头看向同伴。“封锁消息。”他说,“除了我们几个,谁也不准提幽冥谷的事。”
络腮胡皱眉:“我们现在伤的伤,累的累,还打什么幽冥谷?依我看,先把这些人处理掉,找个地方休整几天再说。”
“等我们休整完,他们也准备好了。”罗皓摇头,“到时候别说救人,连靠近西岭都会被发现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硬闯?”年轻修士声音发虚,“我们才剩八个人,还有三个重伤的!”
没人接话。他们都累了,太累了。刚才那一战拼的是命,现在能站着已是极限。
罗皓没回答。他转身走回岩顶,重新拔起断岳刀,望向远处山脉的轮廓。天边已有微光,雾气未散,山影模糊。他知道幽冥谷在哪——那是血影宗最深的禁地之一,平日连鸟飞过去都会被射下来。
可现在,他知道里面有人在闭关,知道防线有空档,知道时间不多。
这就够了。
他握紧刀柄,指节泛白。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血腥和焦土的味道。他想起昨夜那些倒下的同伴,想起血影宗弓弩手的眼神,想起高岩上那个金丹执事始终未动的身影。
不能再等了。
有些事,既然知道了,就不能装作没看见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黑色玉简,又摸了摸胸前深蓝册子的位置。这两样东西还在,证据还在。只要他还站着,这一仗就没完。
“准备火堆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烧掉所有尸体,不留痕迹。”
“连我们的也烧?”络腮胡问。
“对。不留身份,不泄行踪。”
“然后呢?”
罗皓没回头。“等我能动的时候,我们就出发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幽冥谷。”
众人沉默。没有人笑,也没有人反对。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深入敌人心脏,面对元婴级别的存在,哪怕对方在闭关,外围也有无数陷阱和高手。
可他们也明白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罗皓站在岩顶,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。他的右臂还在渗血,灵力只恢复不到两成,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但他没坐,也没闭眼。
他在等。
等身体稍微恢复一点,等头脑彻底冷静下来,等那个最合适动手的时间到来。
风再次吹起,卷起一片灰烬,落在他的鞋尖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抬起脚,继续望着远方。
太阳还没升起来,山林依旧昏暗。
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