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抓住，别让他跑了！”
“抓住他，他身上有泡面，好几年没吃过了！”
“都给我追！谁逮住他，泡面分谁一口！”
嘈杂嘶哑的嘶吼从身后密密麻麻涌过来，粗重的喘息、踉跄的脚步声混在一起，像一群饿疯了的野兽。
贺峥胸腔火烧火燎，肺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疼。他不敢回头，双腿早已透支发软，全靠一股求生的狠劲硬撑，碎石路磨破鞋底，脚掌磨出大片血泡，钻心的痛感被身后的追杀冲得麻木。
身后数十个面黄肌瘦的流民疯了一样追赶，所有人眼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抢他身上那几包泡面。旧联邦内战六年，各大联盟互相征伐，整个世界秩序彻底崩塌，律法、道德早就饿死在断壁残垣里，一块饼干就能拔刀相向，几包泡面，足以让昔日一同抱团求生的人翻脸下死手。
三天前，他被所在的流民团伙派出去搜寻食物。连日搜遍废墟都找不到半点口粮，回去免不了一顿殴打，走投无路之下，他只能钻进四通八达、恶臭熏天的下水道躲避。下水道常年阴暗潮湿，老鼠横行，是没人愿意久待的地方，却成了贺峥临时的避风港。
他蜷缩在管道角落喘息时，视线忽然瞥见墙体裂缝里露出来一点白色包装。
贺峥心脏猛地一跳，这东西他足足两年没见过——泡面包装袋。
他立刻掏出随身磨尖的铁片，疯了似的刨开洞口碎石，狭小的暗格彻底暴露在眼前：整整四包泡面，两个完整压缩面包，一旁几根火腿肠早就被老鼠啃得只剩破烂外皮，根本没法入口。
一股狂喜瞬间冲昏他的头脑，贺峥手脚麻利把所有吃食塞进粗布口袋，紧紧抱在怀里，打算悄悄藏起来，独自留着慢慢充饥。
可下水道墙体潮湿老化，布袋边角早被磨薄，其中一包泡面的包装又被老鼠啃出破洞，粉末顺着缝隙一路往外撒，留下一道清晰的白色痕迹。他刚爬出下水道出口，他刚爬出下水道，一股冷风刮过，他心头一紧——泡面袋的破洞在漏粉！他急忙用手去捂，但为时已晚，一条白色的粉末痕迹已经留在了潮湿的地面上。他刚想转身回去掩盖痕迹，远处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，紧接着是那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嗓音：“在那儿！他在那儿！”消息瞬间传遍整个聚居点。
团伙头目勒令贺峥立刻上交全部食物。
贺峥不肯。在人人饿到极致的乱世，这几包吃食是能救命的底牌，交出去，他接下来几天只能啃树皮草根。
就这一句拒绝，整个团伙彻底翻脸。头目当场下令，所有人联手拿下贺峥，抢走泡面，胆敢私藏物资者，直接处死。
昔日一起分过野菜、一同躲避过匪帮追杀的同伴，瞬间全部化身索命的追兵。亲情、友情、一同熬过的苦难，在一包泡面面前碎得一干二净，所有人眼里只有饥饿催生的贪婪，为了一口面食，不惜对昔日同伴痛下杀手。
贺峥心知这个团伙根本不允许任何人脱离。那头目心性阴毒，还定下了阴狠规矩：只要有人举报打算逃跑的人，就能额外分到一口粮食，运气好还能提拔成小队管事。重赏之下人人互相盯防，彼此猜忌，一点异心都藏不住。贺峥打心底厌恶这种互相出卖的日子，他本就是海滨长大的人，清楚这片近海散落着几座极少有人踏足的无人海岛，无数个深夜，他都做梦想寻一座孤岛，不靠争抢、不用提防旁人，安安稳稳开荒度日。可周遭全是监视的眼线，他半分逃跑的心思都不敢外露。
半个月前外出探察海岸线时，他在海边层层乱石堆叠形成的石坑深处，发现一艘被海浪冲来的破损独木舟。趁着四下无人，他偷偷搜集木板、藤蔓一点点修补加固，藏在悬崖下的石凹里，只留作走投无路时的退路，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。
耳边的追杀声越来越近，石块、碎砖头接二连三砸在脚边。贺峥咬紧牙关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海岸线，陡峭石崖下的石坑内，那艘独木舟静静掩在巨石阴影里。
他双手死死抵住船身，肩头肌肉紧绷，浑身酸痛得几乎脱力，一下又一下猛推沉重木船，粗糙木刺扎进掌心，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海浪一波波拍打礁石滩，贺峥借着潮水推力，硬生生把独木舟推离浅滩，趁着船体浮起来的瞬间，翻身一跃跳上船板。
船桨被他提前捆在船舱侧边，贺峥抓起木桨，拼尽全力朝着远海方向猛划。
身后追兵已经冲到乱石滩上，一群人站在岸边疯狂嘶吼，随手捡起岸边石块接二连三狠狠砸向小船。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重重砸在贺峥左肩，剧痛瞬间炸开，皮肉立刻青紫一片，火辣辣的痛感顺着骨头蔓延全身。
贺峥闷哼一声，没有停下划桨的动作，手臂只是顿了半秒，随即更加用力搅动海水。独木舟借着海浪越漂越远，岸上的人影渐渐变得模糊，再也追不上来。
身后疯狂的叫喊声慢慢被海风盖过去，追杀的威胁彻底远去。
贺峥停下船桨，瘫坐在摇晃的船板上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全身衣衫，混着伤口流出的血黏在皮肤上。他低头看向怀里紧紧护住、没有散落多少的泡面，忽然抬起头，迎着咸腥海风放声大笑，笑声里藏着劫后余生的畅快，也藏着乱世挣扎两年的无尽疲惫。
束缚了他整整两年的流民团伙、彼此猜忌互相出卖的日子、为一口吃食互相残杀的人群，全都被远远甩在了身后。贺峥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，心中无比笃定，他熟稔这片海域，清楚近海散落着零星无人海岛。这么多年日夜期盼的自由，此刻终于握在了自己手里，接下来，他只需要顺着洋流慢慢寻找一座无人小岛，亲手打造一处只属于自己的安稳居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