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民老赵来找黑桃3的时候,李建国正在修一辆拖拉机的化油器,满手油污,听见老赵说"船坏了,能修吗",头也没抬。
"能。"
黑桃3说。
"多少钱?"
"看着给。"
"那必须多给。"老赵说,"我那船是吃饭的家伙,停一天少赚一天。"
那天下午,黑桃3跟着老赵去了码
海风很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女孩站在船头,头发被风吹得乱飞,脸冻得通红,但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"黑桃3,你看!"她指着远处,"有海鸥!"
黑桃3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几只海鸥在船后面飞,跟着船,像在讨吃的。
老赵扔了一块馒头下去,海鸥扑腾着翅膀抢,抢到的叼着飞走了,没抢到的继续跟着。
"海鸥精得很。"老赵说,"知道船上有吃的。"
船开了大概一个小时,到了渔场。
老赵开始撒网,黑桃3在旁边帮忙。
李建国没帮过忙,站在旁边看着,女孩也看着。网撒下去之后,老赵点了根烟,坐在船尾等。
"等多久?"女孩问。
"半小时。"老赵说,"鱼自己进网。"
半小时后,老赵开始收网。网收上来的时候,里面全是鱼——鲅鱼、带鱼、黄花鱼,还有几只螃蟹。
女孩高兴得直拍手,黑桃3帮着把鱼从网里摘下来,扔进船舱。
"今天收获不错。"老赵说,"够吃半个月。"
就在老赵说这话的时候,天突然暗了。
不是慢慢暗的,是一下子暗的,像有人把灯关了。
海风从温和变成狂暴,吹得船晃来晃去。
海浪从半米高变成两三米高,拍在船身上,发出"砰砰"的响声。
"坏了!"老赵脸色变了,"起风了!"
他赶紧发动发动机,想往回开。
但发动机"突突突"响了两声,又熄火了。
"咋回事?"
老赵慌了。
黑桃3蹲下去,掀开发动机盖子,看了一眼,说:"进水了。"
"能修吗?"
"能。"
黑桃3让老赵把船稳住,自己蹲在船尾,开始拆发动机。
船晃得厉害,他得一只手抓着船舷,一只手拆零件。
雨水打在他脸上,顺着独眼往下流,他抹了一把,继续拆。
李建国站在他旁边,帮他扶着零件。
女孩站在船舱里,抱着那盆鱼,脸色发白,但没哭。
"黑桃3!"女孩喊,"你小心点!"
"没事!"黑桃3喊回来,声音被风吹散了。
发动机拆到一半,一个浪打过来,船猛地一歪,黑桃3差点掉进海里。
李建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把他拽回来。
"你站稳了!"
李建国喊。
"我知道!"
黑桃3说。
他继续拆,继续装。
雨水把零件冲得滑溜溜的,他的手也在抖,但动作没停。
拆、擦、装、拧,每一步都稳得像在铺子里修车。
十分钟后,发动机装好了。黑桃3踩了踩启动杆,"突突突",发动机着了。
"好了!"
黑桃3喊。
老赵赶紧打方向盘,船掉头往回开。
风浪还在大,但发动机没再熄火,船一点一点往港口挪。
回到港口的时候,雨停了,天也亮了。
老赵瘫坐在船尾,大口喘气,像刚跑完马拉松。
黑桃3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,独眼里没什么表情。
"老赵。"他说,"发动机我给你修好了,但喷油嘴还是有点堵,回头我再给你通一遍。"
"黑桃……"老赵说,"我……我……"
他说不下去了,眼圈红了。
"没事。"黑桃3说,"鱼没事就行。"
老赵看了看船舱里那盆鱼,鱼还在活蹦乱跳。
他点了点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
那天上午,三人回了铺子。
女孩换了身干衣服,坐在煤炉子旁边烤火,手还在抖。
李建国给她倒了杯热水,她捧着杯子,喝了一口,说:"黑桃3,你真厉害。"
"厉害啥。"黑桃3说,"以前在部队里,比这大的风浪都见过。"
"那你怕过吗?"
女孩问。
黑桃3想了想,说:"怕过。"
"什么时候?"
"阿富汗。"黑桃3说,"碉堡被炸的时候,怕过。"
"那今天呢?"
"今天不怕。"黑桃3说,"今天有你们在。"
女孩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,水面上映着她的脸,红红的,眼睛有点肿。
李建国坐在旁边,点了根烟,没抽,就看着烟慢慢烧。
他想起早上在船上的时候,黑桃3一只手抓着船舷,一只手拆发动机,雨水打在他脸上,独眼盯着零件,神情严肃得像在拆炸弹。
那时候李建国突然觉得,黑桃3不是狼了。
狼是独来独往的。
黑桃3不是。
他有铺子,有红烧肉,有热水袋,有十块钱的白酒,有煤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。
他有家了。
窗外的雨停了,阳光从云缝里照下来,落在铺子里,落在翻倒过的桌子上,落在碎过的碗碟上,落在歪过的煤炉子上,落在地上的血印子上。
一切都亮堂堂的。
李建国摸了摸后颈上的疤痕。
芯片还在。
组织没再来。
也许他们不敢来了,也许他们在酝酿更大的动作,也许方块J回去之后说了假话,说他已经死了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今天铺子开张了。
明天还会开张。
后天也会。
这就够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