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沉在深海的锚,被一丝甜意缓缓向上牵引。
贺峥迷迷糊糊地感觉到,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干裂的嘴唇滑入口中。那甜味纯粹而直接,像一道电流,瞬间激活了他早已麻木的味蕾和喉咙。他不受控制地挪动喉咙,艰难地吞咽下去。
那口液体顺着食道滑入空荡荡的胃里,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甘霖,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,迅速流遍四肢百骸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具生锈的机器,被注入了第一滴润滑油,每一个零件都在嘎吱作响中慢慢恢复知觉。
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,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光影。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,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光影。一个脏兮兮的人影正俯身看着他。贺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求生的本能让他想立刻后退,但虚弱的身体却动弹不得。他只能死死盯着对方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警惕的低吼。
视野逐渐清晰,他发现自己正半坐着,脑袋靠在一个温热的肩膀上。一张脏兮兮的、混着海草和泥沙的少女的脸近在咫尺。她的一只手稳稳地挽住他的脖颈和头,另一只手则举着一个剖开的椰子,正小心翼翼地将清甜的椰汁灌入他口中。
少女看到他睁眼,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。她咧开嘴,对他笑了笑,露出洁白的牙齿,然后清晰地吐出一个字:
“喝。”
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,又像刚学会发音的孩子。她见贺峥没反应,又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:“喝。”
贺峥想对她笑一笑,表示感谢,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。他只能顺从地张开嘴,任由那救命的椰汁自动流入喉咙。
一口,又一口。
他感觉自己快要枯竭的生命,正被这清甜的液体一点点浇灌复苏。缓了许久,他才感觉自己有了一丝力气。他慢慢从少女的怀里挣脱出来,自己坐直了身体,喉咙里像塞了团火,他张了张嘴,用尽全身力气,才挤出嘶哑破碎的几个字:
“谢……谢你……救了我。”
少女看到他坐起来,还能说话,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。她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赏,猛地挥舞起双手,像是在驱赶什么,又像是在表达极度的开心。
“不不!”她用力地摇着头,嘴里发出简单的音节,眼神明亮地看着贺峥,然后又指了指自己,再指了指贺峥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开心地笑着,又显得有些紧张无措。
贺峥有些发愣。这女孩……不会说话?还是只会说简单的词?
他环顾四周,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干燥的山洞里。洞口不大,但足以遮风挡雨。不远处,一堆小小的篝火正噼啪作响,火光照亮了洞壁,也带来了宝贵的温暖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。在沉船前最后的记忆里,他拼死将那包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泡面绑在了腰上,那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他的动作似乎被少女捕捉到了。她立刻显得有些慌张,像是怕贺峥误会什么,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到贺峥身边,指着放在他身旁的一个东西。
那是他的粗布口袋,被海水浸得半湿,但显然被人小心地打开晾晒过。
贺峥的心猛地一跳,他颤抖着手解开油布包。
四包泡面,一块压缩面包,都在。只是那瓶淡水已经不见了,大概是沉船时丢了。
他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,看着失而复得的食物,竟然有些想笑,又有些想哭。他抬起头,再次看向那个脏兮兮的少女,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好奇。
“你……”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依旧沙哑,“你是谁?这是哪儿?”
少女听到他的问题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她低下头,玩弄着自己破烂的衣角,过了好一会儿,才重新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助,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:
“岛。”
然后她就闭上了嘴,似乎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词。
贺峥愣住了。岛?这是她的名字?还是说,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,只知道这是个岛?
他看着女孩身上那件虽然破烂不堪,但依稀能辨认出是现代款式的T恤和短裤,心里更加疑惑。她不是野人,那她是怎么来到这个岛上的?为什么会在这里?又为什么不会说话?
贺峥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,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可能。
难道……她也是从那个吃人的世界里逃出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