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谷深处,岩壁夹道如刀削,头顶一线天光灰白发冷。罗皓走在最前,断岳刀横在左臂弯里,右手按着右肩下方的伤口。布条早已被血浸透,黏在皮肉上,每走一步都像有铁针往骨缝里扎。他没停下,脚底踩碎的石子发出细响,又被后头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压了下去。
队伍已进入废弃矿道三里有余。河床干涸,两侧岩层裸露,断裂处插着锈蚀的铁钎和腐烂的木架,是早年挖矿留下的残迹。空气闷浊,带着湿土与铁锈混杂的气味。没人说话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前方地势突然收窄,矿道被一道人工砌成的关卡拦腰截断。黑色石砖层层垒起,嵌入岩壁,形成一座半封闭的隘口。上方建有瞭望台,三名守卫披着灰袍,背对隘口站立,一人手持灵觉阵盘,盘面泛着微弱红光,正缓缓扫过前方区域。
罗皓抬手,五指张开向下一压。
全队立刻伏低,贴着地面碎石匍匐前进。他爬到一块凸起的岩脊后,眯眼观察。隘口内侧有铁闸轮廓,尚未闭合,但导灵槽在地底延伸,连接着埋入石砖中的符文阵列。这是活阵,一旦触发,整道关卡会被暗红光幕封锁,强行突破必生巨响。
他回头,目光扫过身后五人。络腮胡点头,年轻修士握紧短刃,其余三人眼神沉稳。他们都明白,不能再出错。
罗皓低声开口,声音压得像砂纸磨过石头:“鹰眼,你和老七绕后山,爬到他们视线死角,找机会扔石头,引他们转身。小陈、阿四,你们从左右侧翼摸过去,盯着那根黄线——那是传讯符的引线,必须在我动手前剪断。我带络腮胡从底下排水渠突入,直取持盘那人。”
众人点头,无声散开。
罗皓俯身钻进矿道底部一条狭窄的排水沟。沟底积满淤泥,臭味刺鼻,但他不管,手脚并用向前爬行。沟口距隘口仅二十步,尽头是一块活动石板,早年矿工用来清理堵塞,如今成了唯一的潜入通道。
他听见上方脚步声来回踱动。一名守卫打了个哈欠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另两人笑了两声。灵觉阵盘的红光扫过沟口边缘,停了一瞬,又移开。
时机未到。
他闭眼,靠呼吸调节心跳。右臂的血还在流,顺着肘部滴进沟底泥里,晕开一片暗色。他知道这伤拖不得,但现在不是处理的时候。
忽然,右侧岩顶传来一声石子滚落的轻响。
“什么声音?”守卫警觉转身。
“后头山坡,可能是野猫。”另一人懒洋洋说。
“再看看。”
三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。罗皓睁眼,看见小陈和阿四已摸到侧翼,正盯着那根细若发丝的黄线。黄线连着一面铜锣,一旦拉响,十里外的哨塔都会震动。
他抬手,三指一收。
小陈手中短刃飞出,精准割断黄线。
同一刻,鹰眼在高处投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“咚”地砸在后方空地上。
“在那儿!”守卫齐齐转头,持盘那人快步走向边缘查看。
就是现在。
罗皓猛地掀开石板,跃出排水沟,断岳刀横在臂前,整个人如猎豹般贴地疾冲。十步……五步……他骤然提速,一脚蹬在石阶上借力跃起,刀柄撞向那人后颈。
“砰!”
持盘弟子当场昏倒,青铜盘脱手坠地,红光熄灭。
其余两名守卫反应极快,一人拔刀回身,另一人已伸手去摸腰间符箓。
罗皓落地未稳,左手抽出备用短刃甩出,直插第二人手腕。那人惨叫缩手,刀未出鞘。
第三人怒吼挥刀劈来,刀风割面。
罗皓不退反进,侧身让过刀锋,断岳刀自下而上撩出,刀背拍中对方肋下要穴。那人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跪地,被随后赶来的络腮胡一拳砸晕。
全程不到十息。
罗皓喘了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泥汗。右臂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,血顺着指尖滴落。他没管,蹲下检查持盘弟子腰间的储物袋,取出一枚黑色令牌,翻看背面刻字:**幽冥谷西哨,轮值三日**。
果然是第二道防线。
他站起身,挥手示意。鹰眼和老七从高处滑下,小陈、阿四也归队。六人集结于隘口内侧,无人伤亡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年轻修士低声问。
罗皓盯着前方矿道。越往里,岩壁越光滑,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血影宗惯用的禁制引味,用来标记核心区域。
“继续推进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不能硬闯。”
他蹲下身,手指划过地面一道浅槽。槽内残留着细微的灵流波动,通向地底三条导灵槽,最终汇聚于铁闸基座。暗红光幕的能量来源就在这里。
“护盾靠地脉供能,切断它需要干扰灵气流动。”他抬头看向身旁几人,“谁还有寒属性丹粉?”
小陈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许青灰色粉末,约莫三钱重。
罗皓接过,分给阿四和络腮胡:“你们两个,找导灵槽缝隙,把粉抹进去。动作要慢,别激起反噬。我来对付铁闸机关。”
三人立刻行动。
罗皓走近铁闸基座,发现其开启结构依赖一根机械轴心,由三枚铁栓固定。正常情况下需用令牌解锁,但他们没有时间等。
他取出断岳刀,刀尖插入轴心缝隙,双手发力下压。铁栓发出刺耳摩擦声,缓缓松动。但就在第二枚即将脱离时,护盾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“他们察觉了!”阿四低呼。
罗皓咬牙:“再撑两息!”
寒粉已渗入导灵槽,护盾能量明显减弱。第三枚铁栓“咔”地弹出,轴心松动。他大喝一声,双臂暴起青筋,将整个支架生生撬起!
“轰隆!”
铁闸一侧升起尺许,勉强够一人匍匐通过。
“快!”他低吼。
络腮胡率先钻入,随后是年轻修士、阿四、小陈。鹰眼最后一个通过时,护盾再次亮起,红光几乎贴着他的脚后跟闭合。
罗皓最后一个挤进去,翻身滚出闸底。
全员突入。
他靠在岩壁上喘息,胸口起伏剧烈。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强撑着站起来。前方矿道延伸向更深的黑暗,血腥气越来越浓。
“还有多远?”鹰眼问。
罗皓从怀中取出地图残页,对照玉简标注的路线。指尖落在一处红点上:“一里。幽冥谷西侧入口就在前面,穿过这段矿道就能看到洞府外墙。”
“守卫呢?”
“不清楚。但既然设了两道防线,里面绝不会空着。”
他收起地图,重新背上断岳刀,右手仍按着伤口。血已经不再喷涌,但持续流失让他四肢发沉。
“保持队形,贴墙前行,禁语,禁灵力外溢。”他下令,“下一个暴露的人,我不只会杀他,还会让他死前尝遍所有痛苦。”
队伍无声点头。
罗皓迈步向前,走在最前。断岳刀未出鞘,但握在手中的姿势始终不变。每一步落下,脚印都带着血痕,在干燥的岩地上留下断续的印记。
矿道渐宽,两侧岩壁出现雕刻痕迹,是扭曲的人脸与蛇形图腾,属于血影宗秘传符文。空气愈发阴冷,呼吸时能看到白雾。
忽然,前方拐角处透出一丝微弱红光。
罗皓抬手止住队伍。
他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枚碎裂的符纸残片,边缘焦黑,中心残留半个血纹。这不是警报符,而是**巡更标记**——说明有人刚经过不久。
他捏碎符片,眼神沉了下来。
距离闭关地只剩最后三百步。
他回头,看了眼身后五人。每个人都看着他,眼神里有疲惫,也有信任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他问。
络腮胡握紧拳头:“头儿在哪,我们就在哪。”
罗皓点头,转身,一步跨出拐角。
前方五十步外,一座巨大的岩窟豁然显现。黑色石墙围成半圆形,墙上嵌满血色符灯,照亮了一扇紧闭的青铜大门。门前立着两尊石雕鬼首,口中衔着铁链,链尾深入地下。
门上刻着三个字:**幽冥殿**。
罗皓站在原地,盯着那扇门。
他右臂的血滴落在地,砸出一个个小点。
他抬起手,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。
队伍在他身后悄然散开,隐入两侧阴影。
他没有动。
门未开,人未现。
但目标,已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