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落下。
罗皓的意识在那一瞬被撕成两半。一半死死盯着那道劈向脖颈的血刃,一半沉入体内深处——那里有股东西动了。
不是灵力,也不是气血。
是更深层的东西,在经脉尽头翻腾,像一条被惊醒的蛇,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脑。他没时间思考,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就在血刃离他喉咙只剩三寸时,整个人凭空偏移了半尺。
刀锋擦过颈侧,划开一道浅口。血渗出来,顺着锁骨流进衣领。
他站在原地,姿势未变,断岳刀还拄在地上,右臂垂着,左腿发软。可刚才那一瞬的闪避,不是靠速度,也不是瞬移天赋。那是空间的扭曲,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空间挪移。
红袍人收刀,眼神变了。
他看得清楚——那不是闪避,是对方的身体在最后一刻“错位”了。就像风吹皱水面,人影晃了一下,然后出现在另一个位置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语气里多了点迟疑。
罗皓没答话。他低着头,手指抠进地面碎石,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泥。胸口那股悸动还在扩散,沿着丹田向四肢蔓延。每一次心跳都像敲鼓,震得耳膜发胀。他知道这是什么——新的天赋,刚觉醒的,属于空间的力量。
他没吞噬过能操控空间的妖兽。这天赋来得突兀,却又合情合理。生死一线时,身体本能激发潜能,把过往所有战斗经验、对距离的判断、对时机的把握,全都压缩进一瞬间,催生出最原始的空间感知。
他试了试动念。
眼前的空间出现细微褶皱,像是热浪蒸腾时的空气波动。他盯住左侧黑影的背影,在对方转身的刹那,心神一压。
下一瞬,他出现在那人侧后方。
断岳刀横斩而出。
刀锋切入肩胛,直接齐肩斩断右臂。黑影闷哼一声,踉跄扑倒,断臂落在地上,手指还在抽搐。
鲜血喷溅。
右侧黑影立刻回身,血刃直刺罗皓胸口。罗皓不退反进,脚步一错,身形再次扭曲,出现在对方视线盲区。他左手成拳,砸向其肋下,咔的一声打断两根骨头。那人痛吼未出,已被他一脚踹向岩壁,整块石柱震裂,碎石簌簌落下。
高台上,红袍人瞳孔收缩。
他第一次露出惊色。
短短两息,两名手下接连受创。不是因为对方变强,而是因为……他打不中。
罗皓站在中央,呼吸粗重,额头冷汗混着血往下淌。每一次使用空间扭曲,都像有人拿锥子凿他的识海。但他知道不能停。只要停下,刚才躲过的那一刀就会真正落下。
他盯住红袍人。
对方正缓缓后退,血刃横在胸前,眼神警惕。显然已经意识到,眼前的猎物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残兵败将。
“鹰眼!”罗皓突然喊。
角落里,被血索捆住脚踝的鹰眼猛地抬头。
“趴下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罗皓发动瞬移。
他没有冲向红袍人,而是出现在鹰眼头顶上方。断岳刀斜劈而下,一刀斩断血索。鹰眼就地翻滚,躲开后续攻击,挣扎着靠向石壁。
这一连串动作耗尽了罗皓最后一丝心神。他落地时膝盖一弯,差点跪倒,硬是用刀撑住才稳住身形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耳朵嗡鸣不止。他知道,这具身体已经到极限了。
但敌人也乱了阵脚。
左侧黑影断臂倒地,右手捂着伤口,脸色惨白。右侧黑影从碎石堆里爬起,嘴角溢血,站都站不稳。红袍人立于高台,握刀的手紧了又松,脚步却迟迟不敢再进。
他们不怕死士,不怕疯子。
但他们怕看不见、摸不着的对手。
罗皓喘着气,抬起满是血污的脸,目光扫过三人。他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顿:“谁还想杀我?”
没人动。
红袍人盯着他,眼里闪过忌惮。他活了四十多年,见过无数天才,可从未见过能在重伤濒死时突然觉醒新天赋的人。这不是修炼出来的,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本能。
“撤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左侧黑影挣扎起身,拖着残躯往后退。右侧黑影扶着墙,一步步挪向暗道入口。红袍人最后一个转身,临走前深深看了罗皓一眼。
三人迅速消失在幽深通道中,脚步声渐远。
罗皓没追。
他知道自己追不了。双腿像灌了铅,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。刚才三次瞬移,两次空间扭曲,几乎榨干了他的神魂。若再强行催动天赋,轻则识海受损,重则当场昏死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看向角落。
联盟成员倒了一地。两个躺在血泊里不动了,生死不知。阿四和小陈的尸体还保持着最后挣扎的姿势。鹰眼靠着石壁坐着,肩膀上的刀伤不断渗血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他说,声音发颤。
罗皓没应。他一步步走过去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。走到鹰眼面前时,他单膝跪下,伸手探了探另两人鼻息。
一个还有气,一个已经凉了。
“活下来的,就别再死。”他低声说,把断岳刀插进地面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喘气。
鹰眼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刚才……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罗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快死了,就醒了。”
鹰眼没再问。他知道有些事不用问。能在刀落下时活下来的人,从来都不是靠运气。
岩窟恢复寂静。
只有血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,嗒、嗒、嗒。
罗皓闭上眼,感受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。它还不稳定,像野马一样难以驾驭,但确实存在。只要他还站着,就能用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反杀狼妖时,也是这样。浑身是伤,灵力耗尽,却在最后一刻睁开了夜视之眼。后来是瞬移,是雷感,是冰系天赋……每一次绝境,都逼出一个新的自己。
这一次,是空间。
他睁开眼,望向那扇青铜门。
“幽冥殿”三个字依旧冰冷。
他知道里面还有更多危险,有更多的守卫、禁制、陷阱。他也知道血影宗不会善罢甘休。刚才那三人撤退,只是暂时的退让。
但他现在站起来了。
他撑着断岳刀,慢慢站起来。右臂彻底废了,左手也在抖,可他还是站得笔直。
鹰眼仰头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,像一座塌不了的山。
“接下来……怎么办?”他问。
罗皓没回头。他盯着青铜门,声音低沉:“门没关。”
话音刚落,门缝里的暗红光晕忽然一闪。
紧接着,一阵极轻微的机括声从门后传来。
像是某种机关正在启动。
罗皓眼神一凝。
他迈步向前,左脚踩在血泊中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每走一步,地面的血迹就多一分。他走到门前七步处停下,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对着那道缝隙。
空间开始微微扭曲。
他能感觉到门后的变化——空气流动不对,有杀意在积聚。新的敌人,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
他没动刀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染血的战神。
门后的动静停了一瞬。
然后,又响起了第二声机括。
罗皓嘴角扯了一下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双脚猛然发力,身形一闪,出现在门前五步处。空间再次扭曲,他整个人如鬼魅般逼近青铜门。就在第三道机括即将触发的刹那,他抬手,一掌拍在门缝上。
轰!
一股巨力从门内炸出,气浪掀得他后退三步,手掌火辣辣地疼。可他也看清了——门后有一排弩箭刚刚射空,箭头泛着幽蓝毒光。
陷阱破了。
他喘着气,甩了甩发麻的手掌,抬头看向那扇门。
门缝里的红光还在跳动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