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清晨，季远舟正在手工坊里裁剪布料，张亮从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。
“季叔，王婆好像生病了。”
他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。“严重吗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张亮喘着气，“早上我去买油条，她没出摊。说是不舒服，躺了一天了。”
季远舟放下剪刀，解下围裙，往王婆家走去。
王婆家住在巷子中段，一间不大的平房，门前种着几盆月季。往常这个时辰，油锅早就滋啦滋啦响开了，今天却静悄悄的。
推开门，王婆躺在床上，脸色确实不好看。见他来了，勉强笑了笑：“远舟啊，不用担心，老婆子身子骨硬朗着呢。”
“您先躺着，我给您熬点粥。”
他在厨房里找到米袋子，洗干净锅子，熬了一锅白粥。粥熬好了，他端到床边，把王婆扶起来，一勺一勺地喂她喝。
“麻烦你了，”王婆说，“这年头，大家都忙。”
“不麻烦，”他说，“您以前也没少照顾我们。”
王婆喝完粥，精神好了些。季远舟又去厨房烧了壶水，给她泡了杯茶。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，垃圾提出去倒掉。
“您好好歇着，明天我再来看您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他熬了红枣粥装在饭盒里，又在巷口买了两个肉包子。王婆正靠在床头，见他来了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这孩子，又来啦。”
“给您带了早饭，”他把饭盒打开，“红枣粥，养胃的。”
王婆接过碗，眼眶有点湿润。“你妈以前也这么说，”她突然冒出了一句，“说我胃不好，让我少吃凉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这是王婆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母亲。
“您跟我妈，关系很好吧，”他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好，怎么不好，”王婆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点苦涩，“我们做了几十年的老姐妹了。那时候你妈还在，我们常在一起聊天。她炸油条没我脆，但包饺子是一绝。你小时候常来我家吃饺子还记得吗？”
他点点头。那些久远的记忆突然涌上来——夏天的傍晚，坐在王婆家的小板凳上，等着饺子出锅。母亲有时候来接他，有时候让他自己回去。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记得，”他说，“您包的饺子，皮薄馅大，特别好吃。”
“唉，”王婆叹了口气，“那都是老黄历了。”
第三天下午，他又去了。这次带了一篮子水果，还有从街上买的桂花糕。王婆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，已经能坐起来了。
“远舟啊，”王婆突然开口，“你妈那个人啊，”
他手里的动作停了。
“要强，什么事都自己扛着。”王婆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给自己听，“生病那段日子，也不让我们告诉你，怕你在外面担心。”
他的心猛地一紧。
“我们几个老姐妹轮流去看她，今天我去，明天她去。给她送点吃的，帮着收拾收拾。她总说不用麻烦我们，但我们怎么能不管呢。”
他静静地听着。这些事，他从来不知道。
“你妈走之前那段日子，我们几个老姐妹常去陪她。”王婆说，“她躺在床上，还念叨着你。说你在外面闯不容易，别让你分心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母亲独自承受了那么多。
原来大家都在帮他隐瞒。
他看着王婆，突然觉得这条巷子是那么温暖。这些邻居，这些老人，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。他们不是亲人，但胜似亲人。
这就是故土。
这就是根。
几天后，王婆好了，又能出门炸油条了。巷子里的人都很高兴，大家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。林奶奶也出来了，站在人群里看着热闹，嘴里嘟囔着“这下又有油条吃了”。
许小满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油条跑过来：“季哥，王婆炸的油条可香了，你尝尝！”
他接过油条，咬了一口。外酥里嫩，还是原来的味道。
赵建国也从邮局回来了，提着一网兜水果来看王婆。刘小丽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把新买的扫帚，说是要帮王婆打扫卫生。陈雪宁抱着孩子站在不远处，笑吟吟地看着这边。
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了金色。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，老人们坐在门口择菜聊天，油条的香味飘出很远很远。
季远舟站在门口，看着大家热闹的样子，心里异常的平静。这就是他的家，他的根。无论走多远，这里永远都有他的位置。
他转身走进屋里，开始准备明天开店用的布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