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深处的风声越来越大,像是从地底吹来的阴风,裹着血腥和铁锈味扑在脸上。罗皓走在最前,断岳刀拄地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血泥交杂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。他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布条早已被浸透,暗红顺着指尖滴落,在身后拉出一道断续的线。
身后的脚步声零散而沉重。联盟成员没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铠甲摩擦的声响。有人扶着同伴,有人用刀撑着身体前行。他们刚从一场恶战中活下来,每个人都带着伤,灵力枯竭,连呼吸都像在撕扯肺叶。
可没人停下。
警示符已经燃尽,里面的人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存在。现在停,就是死。
罗皓抬头。前方通道逐渐开阔,岩壁由粗糙的裂石转为整块黑岩砌成,表面刻满扭曲的纹路,泛着微弱红光。空气开始扭曲,像有看不见的力量在流动。地面不再是碎石铺就,而是打磨平整的石板,上面蚀刻着一圈圈交错的符纹,颜色暗红,像是用血画上去的。
他抬手,五指张开向后一压。
队伍立刻停下。
“别靠近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压得住所有人的心跳,“前面有东西。”
鹰眼半边身子靠在岩壁上,左手捂着腹部的绷带,额角全是冷汗。他眯眼往前看:“门?”
不是门。
是一座山体凿出的巨大洞府入口,两侧立着两根赤黑色巨柱,柱身盘绕着蛇形浮雕,头朝下,嘴张开,仿佛随时会咬下来。正中央是一道厚重石门,高逾三丈,通体由不知名黑岩雕成,表面嵌着九枚铜钉般的东西,隐隐透出雷光。
而在门前五丈处,地面符纹骤然密集,形成一个环形阵列。那阵列并不静止,符纹如活物般缓缓流转,红光游走其间,偶尔爆出一缕电弧,噼啪作响。
罗皓盯着看了几息,忽然侧身一跃,从腰间抽出一块碎石,甩手掷出。
石子飞入符纹圈内,刚触地,空中骤然裂开一道电光,轰然劈下。石子瞬间炸成粉末,余波震得众人脚底发麻。
“禁制。”罗皓低声说,“碰不得。”
一名年轻修士不信邪,蹲下身想摸地面纹路。罗皓猛地回头:“手收回去!”
那人一愣,手已伸出半寸。指尖刚碰到石面,一股电流顺着手掌窜上手臂,整个人猛地一颤,脸色发青,差点栽倒。旁边人一把将他拽回,狠狠推到后方五丈外。
“都退后。”罗皓扫视一圈,“五丈之内,不准任何人靠近。”
他自己却没退。
他单膝跪地,右手按在刀柄上,左手慢慢探出,隔空比划着符纹走向。那些纹路看似杂乱,实则有规律可循——三层叠加,外层引雷,中层锁灵,内层……他皱眉,看不清。
空气中能量波动极强,稍有灵力试探就会引发反击。他刚才那一掷,只是触发了表层防御,真正的杀招还在下面。
他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冷静。
识海仍在刺痛,那是刚才连续使用空间挪移留下的后患。每一次催动那种能力,都像有人拿锥子往脑子里钻。现在不能用,也不敢用。
他只能靠眼睛,靠脑子。
他趴下去,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行,离符纹圈还有两丈时便不再前进,只用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刻痕。岩石有裂痕,符纹有断点,有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,显然是修补过的痕迹。
“这里……”他忽然盯住左侧一处凹陷,那里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,贯穿了三层符纹,像是当年建造时留下的瑕疵,后来被人用朱砂勉强补上,但颜色略浅。
若是一般的阵法,这种小缺陷无关紧要。可这是多重叠加禁制,任何一处断裂,都会影响整体运转节奏。
他记下了位置。
又观察片刻,发现每隔七息,内层符纹会有一次极其短暂的停滞,几乎难以察觉。就在那一刻,游走的雷光会微微下沉,像是在重新蓄能。
七息一次,停顿不足一瞬。
但他看到了。
他缓缓后退,回到安全区,盘膝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块随身携带的干粮布,抖开后铺在地上。又捡起一根断箭的尾羽,在布上轻轻划动。
没有墨,他就用手指蘸了点伤口渗出的血,在布上勾画。
一道道线条逐渐成型,模仿着外面的符纹结构。他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反复斟酌。画错了就抹掉重来,血迹 smeared 在布上,像是一幅残破的地图。
其他人默默看着。
没人敢打扰。有人靠墙坐着调息,有人给同伴换药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整个队伍只剩下风声、呼吸声,还有罗皓指尖划过布料的细微摩擦。
鹰眼拖着伤腿挪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看得懂?”
罗皓没抬头:“不懂。”
“那你还画?”
“看多了,总能看出点门道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停在那道裂缝位置,“这禁制是活的,它会呼吸。只要找到它喘气的那一瞬,就能动手。”
“怎么动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终于抬头,眼神很平静,“但现在我们至少知道它不是铁板一块。有缝,就有机会。”
鹰眼咧了咧嘴,没再说什么,只是默默坐到他旁边,替他警戒前方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罗皓又修改了三次草图,每一次都更接近真实结构。他开始尝试在脑中模拟路径:从哪个角度切入,避开雷脉主道;用什么方式干扰中层锁灵阵,让它延迟半息;最后如何利用那道裂缝,强行撕开一个口子。
可问题来了。
他们没有足够的灵符去试错。一旦失败,禁制反噬,轻则重伤,重则当场炸成碎片。
而且……就算进了门,里面是什么?
血影老祖闭关之地,绝不会只有这一道门。
他盯着草图,眉头越锁越紧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震动从地下传来。
所有人身体一僵。
罗皓立刻抬头望向那扇黑门。
门上的九枚铜钉,忽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雷光,是血光。
一闪即逝。
但他看见了。
“他们在准备。”他低声说,“闭关还没结束,但已经有人察觉异常。这门……快开了。”
不是他们进去,而是里面的人可能出来。
要么赶在门开前潜入,要么等下一波守卫出现,正面硬闯。
可无论哪种,都不容易。
他低头看向沙地上的血绘草图,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。
“若从这里切入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或许可行。”
他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灰,握紧断岳刀。
“都起来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声,“准备动手。”
没人问怎么动。
他们只知道,跟着他,才有活路。
罗皓走到队伍最前,面对那道赤黑巨门,面对流转的符纹与沉默的禁制,一动不动。
他的影子被微弱红光拉长,投在身后石壁上,像一把出鞘未尽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