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上九枚铜钉的血光持续了整整两息。
罗皓睁开了眼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将断岳刀横放在膝前。刀身还沾着刚才雷爆溅上的焦痕,刃口微卷,像一张咬紧牙关的嘴。他的呼吸很轻,几乎听不见,但胸口起伏得极有节奏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数着地底震动的频率。
第七息。
第六刹那。
就是现在。
他左手掌心一凝,一道细如发丝的寒气缓缓延伸而出,在空中划出半寸弧线。紧接着,右手指尖燃起豆大一点火苗,青白交杂,不旺,也不灭。冰与火在他身前交汇,冷热相激,却没有炸开,反而形成一股螺旋状的微弱气流,贴着地面蔓延出去,悄无声息地渗入符纹圈边缘。
禁制外层的雷光闪了一下,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罗皓眼神一紧——成了!冰火静波扰动了能量循环节奏!
他不再犹豫,左脚猛然蹬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。右臂伤口撕裂,血顺着袖管往下淌,但他不管不顾,只在接近警戒线的瞬间,发动空间挪移。
身形一闪,已贴近符纹三尺之内。
这一挪,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。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,但他用断岳刀撑住身体,硬是站住了。与此同时,他右手食指狠狠划过虎口旧伤,一滴鲜血顺着刀鞘滑落,在第七息第六刹那精准坠入裂缝。
血珠触地。
地面符纹猛地一缩,盲区瞬间凹陷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,足有寸许!
就是这0.1息!
罗皓左手寒气、右手火焰同时注入凹陷处。冰火双系灵力在狭小空间内剧烈碰撞,冷热交替让符纹脆化崩裂。就在三层阵法即将联动压制的刹那,他再次催动空间天赋,在裂缝上方撕开一道寸许虚隙。
“破!”
一声低喝,如同刀劈朽木。
轰——!
整圈符纹炸裂开来,红光四散,雷蛇乱窜,地面石板炸出蛛网般的裂痕。一股灼热气浪扑面而来,将罗皓掀得后退两步,喉头一甜,一口血喷在胸前。
可禁制,破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道被撕开的虚隙,嘴角终于扯动了一下。
“跟紧我!”他低喝一声,转身跃入缺口。
断岳刀横扫而出,劈开垂落的电弧,为身后清出通道。联盟成员一个接一个冲进来,脚步踉跄,有人被碎石绊倒,罗皓反手一拽,直接将那人拖进内侧。最后一人刚过,身后石门轰然闭合,残余雷光噼啪炸响几下,彻底熄灭。
烟尘弥漫。
罗皓站在最前方,背对着众人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拄着刀,右手还在滴血,左手指节发白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灵力只剩不到一成,识海刺痛如针扎,右臂旧伤因连续动用天赋而全面反噬,肌肉一阵阵抽搐。
但他没倒。
他慢慢直起腰,把断岳刀扛回肩上,转过身扫视一圈。
六名联盟成员全都进来了,无一遗漏。三人带伤,一人左臂被电弧烧焦,正咬牙包扎;络腮胡靠墙喘气,脸上全是灰;年轻修士跌坐在地,脸色发白,但眼神还亮着。
“都活着?”罗皓问,声音沙哑。
“活着。”络腮胡抹了把脸,“你那一手……真他娘的险。”
罗皓没回应,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还在抖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刚才那一连串操作太精确,差一丝都会死。冰火静波必须控制在零点三息内成型,空间挪移不能超过三尺距离,否则灵力崩解;血滴穿刺的时间误差不能超过0.05息,否则盲区不会全开。
他做到了。
不是靠蛮力,也不是靠运气。
是算出来的。
他抬头看向前方。通道幽深,岩壁湿滑,远处有微弱红光透出,像是某种阵法在运转。空气中有股腥味,混着铁锈和腐土的气息,越往里走越浓。
他知道,血影老祖就在里面闭关。
但他现在不能动。
“原地调息。”他沉声道,“两个时辰内不准生火,不准说话,不准移动位置。我守第一班。”
没人反对。这些人经历过之前的混战,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他们各自找角落坐下,闭眼恢复灵力。有人掏出干粮啃了一口,又默默收起。
罗皓站在入口右侧,背靠岩壁,目光始终盯着通道深处。
他没坐。
也不敢闭眼。
刚才破禁消耗太大,体内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遍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处。他从怀里摸出半瓶回气散,倒出两粒塞进嘴里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药效微弱,只能勉强稳住灵力不溃散。
他需要时间。
也需要清醒。
他回想刚才破禁的过程,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重演。冰火双系的震颤幅度是否还能再压缩?空间撕隙的角度能不能更斜一些,减少灵力损耗?血滴的重量是不是刚好?如果下次遇到更强的禁制,这种打法还能不能用?
他在总结,也在改进。
这不是结束。
这只是开始。
外面的地底震动已经停了,说明刚才的禁制崩解没有立刻惊动内部守卫。或许是因为这里本就是闭关重地,外层防御启动后会自动隔绝内外信号,给闭关者争取反应时间。
这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。
但不会太久。
罗皓眯起眼,盯着通道尽头的红光。那里应该有第二道防线,甚至可能是活人值守。等他们恢复一些灵力,就得继续往前。
他不能等血影老祖出关。
必须在他醒来之前,把局面翻过来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。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断岳刀,刀身有一道新裂痕,从刃口延伸到护手,像是随时会断。
他没扔。
这把刀陪他杀了十几头妖兽,吞了七颗精魄,救过三次命。就算要断,也得断在敌人身上。
他把它轻轻靠在墙边,然后盘膝坐下,双手摆出修炼姿势,却没运转功法。现在的他,连凝聚灵力都困难,强行修炼只会加重反噬。
他只是静坐。
用最原始的方式,压榨身体最后一点潜能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烟尘落定,通道里的光线清晰了些。岩壁上有暗红色纹路,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某种阵法刻痕。地上散落着断裂的锁链和破碎的符纸,显然之前有人守在这里。
罗皓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符纸上。
那是张残符,只剩一角,上面有个模糊的标记——一个倒置的三角,中间一点黑。
他瞳孔微缩。
这个标记,他在血影宗总部外围见过一次。当时是个巡逻弟子腰间挂着的令牌,被他顺手斩杀后捡来看过一眼,还没来得及研究就被迫撤离。
那是内卫的标识。
也就是说,这里面不止有普通守卫。
还有血影宗真正的核心力量。
他闭上眼,把这件事记下。等会儿行动,必须更快,更狠。
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是那个左臂烧伤的修士。罗皓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人摇摇头,示意没事。
罗皓点头,重新面向通道。
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这里。
不是为了救人,也不是为了立功。
是为了活下去。
从十六岁那年父母被狼妖撕碎开始,他就明白一件事: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可怜就放过你。你想活,就得抢,就得拼,就得比别人快一步,狠一分。
他吞妖兽精魄,觉醒天赋,一次次在生死线上爬回来。他不怕死,但他怕没机会报仇。
血影宗杀了他故乡的人,挂头颅于旗杆之上。慕容绝派人在秘境围杀他,逼他跳崖。血影长老拿陆雪衣威胁他,想让他束手就擒。
这些人,一个都别想逃。
他缓缓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两个时辰很快就会过去。
到时候,他们会继续前进。
他会带头。
他会亲手撕开这层层封锁,把血影老祖从闭关中拖出来,面对面地看着他睁眼。
但现在,他只能等。
等身体恢复一丝力气,等灵力回升一成,等所有人准备好。
他靠在墙上,眼皮沉重,但眼睛始终睁着。
通道深处,红光微微闪烁,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