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……”
洛清晚吸了口凉气,不是疼,是脑子里头有东西在刮。那些“回响”的碎片还没消停,像烧红的渣子,在识海里横冲直撞。
她后背撞上身后半凝固的空间褶皱,冰得人一激灵。
指甲狠狠抠进祭坛石缝。
刺痛炸开,短暂压过了脑中的混乱。
清醒点。
远处动静更清楚了。压低的人声,短促的呼喝,还有小心收敛着、但数量绝不止一道的星力波动。
至少三个。
可能更多。
没时间了。
她松开手,指尖沾了点祭坛崩落后的灰白粉末。没犹豫,直接抹在左手掌心刚凝结的伤口上。
粉末沾血,传来细微的麻痒。
不知道有什么用。
纯粹是本能。野兽受伤了,也会找泥巴糊上。
抹完,抬眼。
祭坛能量爆发的余波还在,周围凝固的空间碎片微微震颤,发出低频的嗡鸣。空气里游离的空间力量异常活跃,紊乱。
左侧三丈外。
一道幽深的黑色裂隙,边缘不断扭曲撕裂,悄然浮现。
它和周围那些“死”的裂缝不一样。它在呼吸,一张一缩,内部漆黑,偶尔有黯淡微光一闪即逝。
更关键的是,它此刻的状态。
狂暴,但……平复了一瞬。
像暴风雨中心那短暂的风眼。
洛清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尝到铁锈味。
身后追兵的星力波动,近到能分辨方位了。
留在这里,死。
冲进去?
九死一生。
或许连一生都没有。
她转身。
不是纵跃,是跌撞着扑了过去。脚步虚浮,重伤的身体跟不上指令,动作变形。
但够快。
孤注一掷的快。
就在她前倾,即将触碰到裂隙边缘的刹那——
嗤!
一道凌厉剑光破开灰雾,带着蚀骨阴炎特有的阴寒,疾斩而至!
剑光擦着她后背掠过,斩入裂隙边缘。
没有巨响。
只有布帛被强行撕裂的细微声响。
裂隙猛地一颤,边缘剧烈扭曲,荡开一圈圈空间涟漪。
洛清晚甚至能感到后背传来灼热与冰寒交织的刺痛。剑光余波撕开破损衣衫,留下火辣血痕。
她没回头。
整个人撞进那片黑暗。
*
冷。
然后是烫。
再然后,是无数把看不见的钝刀,从四面八方同时刮过来。
这不是通道。
洛清晚在意识被剧痛淹没前,闪过这个念头。
这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撕开的伤口内部。混乱狂暴的空间力量在这里失去了所有秩序,变成了最原始、最暴烈的切割与挤压本身。
护体星力刚涌出,就像蛋壳一样被刮擦出刺耳声响,迅速黯淡。
皮肤传来被凌迟的错觉。
这还不是最糟的。
最糟的是识海里那些“回响”碎片。
外界狂暴的空间波动,与这些充满痛苦怨念的碎片产生了诡异的共鸣。
幻象炸开了。
她“看”到自己被绑在石台上,白袍人影举起滴着黑液的器具。
她“感觉”到蚀骨阴炎烧穿经脉,骨髓沸腾。
她“听见”无数惨叫、咒骂、哀求。
这些破碎的画面、感知、情绪,与她此刻正在承受的、来自现实空间的物理性切割与撕扯,完全交织在了一起。
分不清了。
哪部分是幻象的剧痛,哪部分是身体真的在被撕裂。
仿佛同时在被撕碎,被灼烧,被冻结。
时间感消失了。
意识像风中的残烛,火光越来越弱。
要沉下去了。
彻底沉进这片黑暗,变成另一道充满怨恨的碎片。
就在这时。
前方。
一点光。
非常微弱,非常稳定。
不是空间乱流那种狂暴闪烁的光,也不是“回响”幻象里扭曲的光影。
那是一点……星光。
在一片混乱与毁灭的中央,固执地亮着。
洛清晚已经无法思考。
残存的意识里,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。
抓住它。
朝那里去。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体内早已干涸见底、仅剩的最后一缕星力,粗暴地全部挤压出来,裹住伤痕累累的身体。
然后,朝着那点星光的方向。
撞了过去。
*
没有穿过屏障的感觉。
更像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,从那个混乱的“伤口”里,狠狠呕吐了出来。
身体滞空,下坠。
重重摔落。
撞击的闷响。
冰冷的、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,硌得人生疼。不是泥土或岩石,更像是某种金属,表面覆盖着粗糙的尘砾。
喉咙一甜。
她侧过头,咳了一声。
一大口暗红色血沫喷溅出来,落在“地面”上,迅速渗进尘砾缝隙。血沫里夹杂着细小的、颜色更深的碎块。
内脏的碎片。
视线模糊得厉害,像隔着一层布满裂纹的毛玻璃。她努力睁大眼,也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暗色。
以及暗色之上,几点稀疏的、微微闪烁的光点。
星星。
真实的,挂在夜空里的星星。
她艰难地转动脖颈,看向自己摔出来的方向。
十几丈外的半空中,一道狭长的黑色裂隙,正像伤口愈合般,缓缓向内收缩、弥合。
几息之后,最后一点黑暗也消失了。
只留下那片普通的、有着稀疏星光的夜空。
暂时……安全了?
这个念头浮起得极其艰难,带着浓重的不确定。
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全身骨头像是被拆散后又胡乱组装回去,每一处都在呻吟。经脉空空荡荡,还残留着被暴力挤压后的火辣刺痛。识海里的“回响”碎片似乎平息了一些,但依旧像沉底的砂石,硌得思维滞涩。
她躺在那里,只能喘息。
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,带来新的钝痛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。
身下传来的触感,除了冰冷和坚硬,又多了一点别的。
极其微弱。
有规律的。
震动。
咚……
咚……
缓慢,沉重,带着一种金属疲劳般的滞涩感。
像一颗巨大无比的、正在逐渐冷却的……
残骸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