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皓背脊撞上岩壁的瞬间，碎石簌簌滚落。他喉头一甜，血从嘴角淌下，在下巴凝成一滴，砸进脚边暗红的血泊里。断岳刀插地，刀身嗡鸣未止，像是在替他叫痛。他左手撑着地面，指节发白，右臂那道旧疤彻底崩开，血顺着指尖往下滴，每滴一滴，空中血河就轻轻一颤，仿佛在回应。
高台之上，血影老祖依旧不动。
兜帽遮面，赤瞳微闪，那只虚按的手掌纹丝未动。可罗皓知道，对方在看——不是看他，是在看他们这群人还能撑多久。
地上躺着两具尸体，一个头颅被扯下，另一个胸口塌陷，护心镜裂成蛛网。先前还能勉强结阵的三人，现在只剩络腮胡和年轻修士还靠着墙角坐着。络腮胡左臂垂着，骨头断了没接，只能用布条死死绑在胸前。年轻修士脸色发青，雷符早就用完，掌心里捏着一块碎玉，那是他师门给的保命物，还没来得及激活。
罗皓咬牙站直，膝盖打晃了一下，硬是撑住了。
他抬起左手，寒气自掌心爆发，贴地蔓延。冰层迅速覆盖脚下三尺，将涌来的血流冻住。但这冰撑不了几息，血河主脉一震，一股粘稠血流轰然砸下，冰层炸裂，碎片四溅。可就这么一瞬间，络腮胡和年轻修士已经被人拖到更靠里的角落。
“别动。”罗皓低喝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扫了一眼战场。
五人进来，现在能喘气的只剩三个。昏迷的那个不知死活，肩部重伤的年轻修士正缓缓闭眼。另一名持盾的修士，头颅滚到了墙根，眼还睁着。
战力不到三成。
他握紧断岳刀，刀柄上的纹路硌进掌心。刚才那一刀劈裂血盾，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击。可血影老祖连姿势都没变，只抬手挡了一下。那种差距，不是靠狠就能填平的。
血河再次涌动。
地面裂缝扩大，血流窜出，迅速凝成人形。一具、两具……五具血傀站起，空洞的眼窝齐齐转向他们。这一次，它们没有立刻冲上来，而是分散站位，封锁了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。
然后，第六具、第七具……第十具。
十具血傀，呈扇形压近。
罗皓瞳孔一缩。
这些家伙变了。不再是无脑冲锋，而是有节奏地交替前进，专盯着灵力最弱的那个年轻修士。他知道，对方在等——等他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再一拥而上，把剩下的人都撕碎。
“贴墙。”他传音，声音极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别散，背靠我。”
络腮胡点头，拖着断臂挪了过来。年轻修士挣扎着睁开眼，想站起来，腿一软又跪下。罗皓没回头，只是把断岳刀往地上一插，刀身震颤，发出低沉嗡鸣。
那是信号。
下一瞬，血傀动了。
三具扑向年轻修士，速度快得拉出残影。罗皓脚下一蹬，短程瞬移发动，身影一闪，出现在那人前方。断岳刀横扫，寒气爆开，一刀斩断两具血傀手臂。可第三具从侧面突袭，爪子已触到年轻修士肩头。
他来不及救。
“砰！”
血傀脑袋炸开，黑浆四溅。原来是络腮胡掷出了最后一件暗器——一枚锈钉，竟穿透了血傀头颅。那具血傀僵住，轰然倒地。
可这一耽搁，其他血傀已逼近至五步内。
罗皓怒吼挥刀，寒气与风属性灵力交织，形成一道扰流屏障，暂时挡住血傀前进速度。可他刚稳住阵脚，胸口突然一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低头一看，右臂伤口流出的血竟不受控制地飘向空中，融入血河。
他猛地抬手压住伤口，掌心全是血。
越用天赋，精血流失越快。每一次动用金睛、瞬移、寒气，都在喂养血影老祖。这闭关反噬阵，不只是吸灵力，更是吸命。
不能硬拼了。
他闭眼，强迫自己冷静。脑海中回放刚才那一战：血河流动的节奏，符点闪烁的顺序，血影老祖每次出手时神识波动的频率。金睛天赋虽已疲惫，但残留的视野印象还在。他反复比对，试图找出一点规律。
血河分叉时，左前符点先亮；血傀成型时，四角同时闪烁；中枢节点吞吐血气的间隔，是七息一次……有没有破绽？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的迟滞？
他睁开眼，目光死死盯住高台前方那团浓稠血雾。
没有。
对方太稳了。每一招都像演练过千百遍，毫无破绽。
可越是这样，越说明有问题。
这种完美，本身就是破绽。
他低声开口，声音几乎被血河流动的嗡鸣盖过：“撑住，别死，我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没人回答。络腮胡靠在墙上，闭着眼，像是在调息。年轻修士趴在地上，手指还在动，似乎想摸出最后一张符。
罗皓不再说话。
他缓缓蹲下，左手按地，寒气悄然蔓延，不是为了攻击，而是感知地面震动。血河从地底涌出，必然有源头。如果能找到供血点，或许能干扰其运转节奏。
可地面一片死寂。
血河不是从地脉来，是凭空生成的。靠的是血影老祖的精血与神识。
这条路走不通。
他抬头，看向高台。血影老祖仍端坐不动，可罗皓注意到，对方那只虚按的手掌，指尖微微颤了一下。
刚才那一刀，伤到他了。
虽然只是一瞬，虽然对方立刻掩饰，但那一颤是真的。血盾裂了，恢复需要代价。每一次防御，都会消耗他的力量。
所以，真正的破绽不在阵法，不在血傀，而在**他本人**。
可怎么逼他出手？怎么让他露出更多破绽？
罗皓咬牙，脑中飞速计算。他还有多少灵力？还能撑几轮攻击？能不能用一次假动作，诱他提前反应？能不能用瞬移突进，逼他调动更多神识？
可他不敢动。
只要他一动，血傀就会立刻扑向身后那两个快撑不住的人。
他必须守住这里。
必须活着。
必须等到那个机会。
血河再次涌动。
新的血傀开始凝形。
络腮胡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闭上。年轻修士的呼吸越来越弱，手指终于停在了储物袋口，没能掏出来。
罗皓站在原地，断岳刀拄地，背靠岩壁，双目紧盯高台方向。血气弥漫，灵力滞涩，耳边是血河流动的嗡鸣，鼻尖是浓得化不开的腥臭。他全身都在疼，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停下，可他站着，刀没倒。
血影老祖依旧端坐。
兜帽遮面，赤瞳未熄，一手虚按前方，血河缓缓流动，仿佛这场战斗，不过是一场等他赴死的仪式。
罗皓盯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破绽。
等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