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下的震动还在继续。
洛清晚睁着眼,看头顶稀疏的星光。看了很久,直到胸腔里那股钝痛稍微平复,才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能动。
但抬不起胳膊。
她慢慢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。脑子里那些“回响”的碎片总算消停了,像沉底的沙。
身体糟透了。
她勉强内视。
丹田空得吓人,星力连半成都不到。经脉布满了裂口,有几处断了。内脏更糟,刚才咳出来的不是淤血,是实实在在的碎片。
换个人,早该死了。
她没死。
只是离死也不远了。
又躺了约莫半柱香。她攒了点力气,用胳膊肘撑着,一点点把自己从冰冷的“地面”上支起来。
动作慢得像爬。
每动一下,骨头缝里都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坐起来后,视野开阔了些。
她摔落的地方,是一片宽阔的、微微倾斜的平面。材质是金属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尘砾。远处,能看到断裂的金属骨架,扭曲着刺向星空。
是废墟。
一片巨大的、漂浮在星空中的废墟。
她低头,拂开一层尘砾。
下面露出一块黯淡的金属铭牌,边缘已经锈蚀,字迹还能辨认。
“第七……星驿……”
后面几个字模糊了。
星驿。
她听说过。上古时期,星域间有固定航道,航道旁设驿站。后来航道废弃,驿站也就荒了。
没想到,撞进了一处废弃的古航道残骸。
运气说不上好坏。
她撑着膝盖,慢慢站起来。腿软得打颤,差点又摔回去。咬紧牙,等那股眩晕过去,才拖着脚步,开始搜寻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废墟很大。她绕过一根歪斜的金属立柱,看见后面有个半塌的角落,像是个储物间。
门早就没了。
里面黑漆漆的。
洛清晚站在门口,侧耳听了听——除了身下那规律的心跳震动,只有死寂。
她弯腰,捡起脚边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,掂了掂,扔了进去。
“哐当。”
碎片砸在里面的金属地板上,弹了两下,滚远了。
没别的动静。
她这才走进去。
里面比外面更暗。星光从头顶的裂缝漏进来,勉强能看清轮廓。房间不大,靠墙有几个金属架子,大部分都倒了。
她蹲下来,在倒塌的架子边翻找。
手指拂开灰尘,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。捏住,拿出来看——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,密封得不错。
盒子上有个卡扣,已经锈死了。
她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星力,顺着卡扣缝隙渗进去。“咔”一声轻响,卡扣弹开。
里面躺着三样东西。
一个小玉瓶,瓶身刻着“回春散”。两枚拳头大小、色泽黯淡的晶体,是下品源晶,但源炁流失了大半。
洛清晚盯着那瓶回春散。
低阶疗伤丹药,聊胜于无。
她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。丹药是褐色的,表面有些干裂,药香很淡,但还没完全失效。没犹豫,仰头吞了下去。
丹药入喉,化开一股温热的药力。
舒服了一点。
但也只是一点。
她把剩下两粒丹药连同瓶子收进怀里,捡起那两块源晶。握在手里,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源炁波动,像风中残烛。
她走回房间角落,找了个相对隐蔽的位置,盘膝坐下。
一手握一块源晶,开始调息。
功法运转得很慢。
经脉里的裂口太多,星力每流经一处,都像刀子刮过。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脸色白得吓人。
回春散的药力在体内化开。源晶里那点微薄的源炁,也被她一丝丝抽出来,填补干涸的丹田。
很慢。
但确实在恢复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身下那规律的心跳震动,成了唯一的背景音。咚……咚……缓慢,沉重。
她渐渐习惯了这声音。
直到——
一股腥风,毫无征兆地从废墟深处的黑暗里袭来。
洛清晚猛地睁眼。
来不及思考。
身体比脑子快,她朝旁边一滚。“嗤啦——”刚才坐的地方,金属地板被划开三道深沟,火星四溅。
她翻身半跪,抬头看去。
黑暗里,缓缓浮出一个轮廓。
形似蝠鲼,但大了十倍不止。身体扁平,边缘薄如刀刃,体表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星尘,让它几乎融进虚空背景。
虚空鳐。
这东西她前世见过。成年便有星核境实力,善于隐匿,猎食时悄无声息。
麻烦了。
洛清晚慢慢站起来,右手虚握——戮星剑不在身边。刚才摔出来时,剑脱手了。
她只有空手。
虚空鳐悬在几丈外,没有立刻扑上来。那双暗紫色的复眼,在黑暗中幽幽发亮,盯着她。
它动了。
缓缓侧身,巨大的鳍状肢体划开空气,带起一阵低沉的风啸。它在调整角度。
洛清晚没动。
她看着它,呼吸放得很轻。丹田里那点刚恢复的星力,被她全部调动起来。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虚空鳐似乎失去了耐心。
它身体一沉,然后猛地加速——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从侧面切向她。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暗影。
洛清晚朝后急退。
脚步踉跄。
重伤的身体根本跟不上。她只退了两步,虚空鳐那刀刃般的边缘已经扫到面前。
避不开了。
她眼神一冷,右手并指如剑,迎着那道暗影划了过去。
指尖没有剑。
但有一道黯淡的、细如发丝的线。
寂灭剑意。
她压榨出经脉里最后一丝星力,全部灌入这道剑意。线很细,很暗,几乎看不见,但划过空气时,带起一声极其细微的嘶鸣。
“嗤——”
剑线划过虚空鳐的身体。
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。坚韧的表皮被割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,暗蓝色的血液喷溅出来,洒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但它没退。
伤口反而激怒了它。
虚空鳐猛地张开巨口——那嘴里没有舌头,只有层层叠叠、螺旋排列的利齿。
它朝洛清晚喷出一股暗灰色的气流。
不是风。
是高度凝聚的虚空乱流,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撕裂性。气流所过之处,连金属地板都被蚀出坑洼。
洛清晚瞳孔一缩。
躲不开了。
范围太大,速度太快。
她咬牙,双臂交叉挡在身前,星力全部涌向双臂,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、黯淡的光膜。
硬挡。
“轰——!!”
乱流撞在她身上。
光膜瞬间破碎。
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掀飞,像断线的风筝,向后倒砸出去。她撞穿了一堵半塌的金属墙壁,又撞碎了几根歪斜的骨架,最后狠狠砸进一堆废墟深处。
烟尘冲天而起。
碎石和金属碎片哗啦啦落下,把她埋了大半。
洛清晚躺在废墟堆里,眼前一阵发黑。喉咙一甜,又咳出一口血。这次血是鲜红的,带着内脏碎块。
她动不了。
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。
烟尘缓缓散开。
远处,虚空鳐扭动着身躯,缓缓朝烟尘中心逼近。它身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,暗蓝色的血液一滴一滴落下。
它那双暗紫色的复眼,死死盯着烟尘里那个模糊的人影。
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