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还在飘。
洛清晚躺在碎石里，没动。胸腔钝痛，每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。她睁着眼，看头顶那片浑浊的灰黄。
不能躺。
左手摸索，扣住一块凸起的金属断梁。用力，把自己从碎石里拖出来半截。右臂软垂，大概是断了。她没管，左手撑地，一点点挪起来。
远处传来窸窣声。
像刀刃刮金属。
虚空鳐没急着扑。它在试探，暗紫色的复眼转动，锁定她。那道伤口还在淌血，暗蓝色液体滴在地上，腐蚀出小坑。
洛清晚扶着断梁站直。
咳了一声，血沫溅上衣襟。
眼神冰寒。
硬拼不过。
星力枯了，经脉像烧过的炭。身体快散架，右臂使不上力，左腿膝盖以下全麻。
得取巧。
她扫一眼周围。
废墟很乱。半塌的金属墙交错，是天然掩体。地上散落着扭曲骨架和碎晶石板。头顶几根斜插的横梁，摇摇欲坠。
地形复杂。
对她不利，对那大块头更不利。它体型太大，腾挪不开。伤口在侧腹，动作大点，就会撕裂更深。
洛清晚垂下眼，左手探向腰间。
剑还在。
剑柄冰凉。她握紧，指节泛白。
虚空鳐动了。
贴着地面滑过来。速度不快，压迫感极强。暗灰色身躯在废墟间蜿蜒，像没骨头的巨蛇。
洛清晚没退。
反而朝左跨一步，踩上一块倾斜的晶石板。
“咔嚓。”
板子碎了。
声音在死寂里格外刺耳。
虚空鳐复眼猛地转向她。
就是现在。
洛清晚左手一扬，剑尖挑起碎石，砸向它伤口。
石头飞得不快。
虚空鳐没躲，任由石头砸上。暗蓝血溅开，它嘶鸣一声，身躯猛扭，尾巴横扫过来。
洛清晚早料到了。
矮身往旁一滚，躲进半塌的金属墙后。
“轰！”
尾巴砸在墙上，金属呻吟。碎屑灰尘簌簌落下。
她没停。
从墙后闪出，剑尖再挑一块碎石。
这次瞄眼睛。
虚空鳐偏头躲开，复眼里闪过暴怒。它张巨口，喉咙深处凝聚暗灰色光。
要喷了。
洛清晚瞳孔微缩。
她没跑，反而迎着那股气息往前冲两步。
然后猛地刹住。
身体右偏，剑尖点地，借力向左滑开。
动作勉强。
左腿麻木让她差点摔倒，硬是稳住。
虚空鳐的乱流喷出。
扇面扫过她刚才站的位置，地面蚀出深沟。
洛清晚躲在另一堵墙后，喘气。
低头看左腿。
裤管破了，皮肤上一道浅擦伤，渗血。是刚才滑开时被乱流边缘扫到的。
还好。
皮肉伤。
她抬头，目光落向虚空鳐腹部。
刚才它喷吐时，腹部一处暗斑微微发亮。很短暂，但她看见了。
能量核心。
凝聚乱流的地方，也是脆弱处。
得赌。
洛清晚握紧剑柄，左手拇指摩挲剑身凹痕。
深吸气，从墙后走出。
这次没挑衅。
她拖着左腿，一瘸一拐往废墟深处退。动作慢，像力竭了。
虚空鳐跟上。
它没急攻，保持距离，复眼死盯。伤口还在流血，但它似乎习惯了，动作不再谨慎。
洛清晚退到斜插的横梁下。
背后是墙，左右碎渣。
没路了。
她停下，转身，背靠横梁，剑横身前。
一副拼死架势。
虚空鳐嘶鸣。
它没再犹豫，身躯一弓，猛地弹射过来。巨口张开，喉咙深处暗光涌动。
又要喷。
洛清晚眼神一厉。
她没躲，反而往前踏一步。
左手握剑，剑尖下垂指地。
像在蓄力。
虚空鳐复眼里闪过讥诮。它加速，巨口对准她，暗灰色光越来越亮。
乱流喷出的刹那。
洛清晚动了。
身形诡异一折，不是后退，不是左右闪。
贴着乱流边缘，往前冲。
快。
快到只剩残影。
左腿麻木让动作变形，她靠腰腹力量，把身体拧成不可思议的角度。乱流擦右肩过去，衣料瞬间腐蚀，皮肤灼烧剧痛。
她没管。
眼死死盯住虚空鳐腹部暗斑。
近了。
三丈。两丈。一丈。
虚空鳐察觉危险，想合拢巨口，但乱流已喷出，收不回。它只能扭动身躯，试图用侧翼撞开她。
太晚。
洛清晚左手握剑，剑身凝聚最后一丝星力。
不是寂灭剑意。
是更纯粹的东西。
破军凶星的煞气，重生以来的恨意，濒死时的不甘，剑道最本质的“斩”。
灰线。
决绝的、笔直的灰线。
从她手中刺出，没入暗斑。
“噗嗤。”
声音很轻。
像刺破薄纸。
虚空鳐嘶鸣戛然而止。
庞大身躯猛僵，复眼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恐。腹部暗斑剧烈闪烁，然后“砰”地炸开。
暗蓝血混杂破碎内脏，喷涌而出。
它开始抽搐。
巨口里还在溢乱流，但已失控。暗灰气流胡乱扫射，切割周围一切，也切割它自己身体。
皮开肉绽。
鳞片剥落。
洛清晚被气浪掀飞，撞上身后横梁。
她咳出一大口血，眼前阵阵发黑。左肩血肉模糊，是被失控乱流扫中的。握剑的手在抖，几乎抓不住。
咬牙，用尽最后力气，把剑插进地面，稳住身体。
抬头看。
虚空鳐还在挣扎。
动作越来越慢，嘶鸣声越来越弱。暗蓝血流了一地，腐蚀金属地板。
终于。
庞大身躯轰然倒地。
气息断绝。
死了。
洛清晚松口气。
这口气一松，整个人垮了。她顺着横梁滑坐下来，背靠冰冷金属，大口喘气。每次呼吸都带血腥味，肺里像有火烧。
眼前开始发黑。
油尽灯枯。
不能晕。
咬破舌尖，用疼痛刺激清醒。左手摸索，从怀里掏出最后半颗回春丹，塞进嘴里。
丹药化开，微弱暖流涌向四肢百骸。
勉强吊住一口气。
她靠横梁，闭眼调息。
废墟安静。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金属变形声，和她自己粗重的呼吸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一刻钟，也许更短。
她睁眼，看向虚空鳐尸体。
暗蓝血已流干，庞大身躯开始萎缩。表皮灰败干瘪。
但残破躯体中，有一点幽暗的光在闪烁。
洛清晚眯眼。
撑剑站起，拖着左腿，一步一步挪过去。
走到尸体旁。
低头看。
那点光来自腹部炸开的伤口深处。她蹲下身，剑尖拨开破碎内脏和骨骼。
一枚晶核滚出。
鸽蛋大小，通体幽暗，表面流转深邃虚空光泽。它躺在血污中，散发精纯的、与她寂灭剑意隐隐共鸣的空间属性源炁波动。
洛清晚伸手，捡起。
触感温凉。
晶核在她掌心微微震颤，像活物。
她盯着它看很久。
然后握紧。
转身，一瘸一拐走向废墟深处。
得找地方疗伤。
越快越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