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皓的视线死死钉在高台之上。血河翻滚,腥风扑面,他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每一滴落下都像是被无形之手牵引着送入空中那条粘稠的血流之中。他咬紧牙关,掌心按着断岳刀的刀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刚才那一瞬,他看到了——血影老祖指尖微颤,兜帽下的赤瞳暗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。
不是靠蛮力,也不是拼天赋。是等。等一个破绽。
他缓缓闭眼,金睛天赋强行催动,眼前的世界顿时慢了下来。战斗的残影在他脑海中回放:第一次血傀成型时,符点全亮,血河扩张到极点,那一刻,血影老祖的手指抖了一下;第二次,同样的节奏,赤瞳黯淡半息;第三次……一样。
规律出来了。
每当《血河大法》运转至巅峰、血气最盛之际,便是他神识最集中操控血河之时。那一瞬间,防御最弱,反应最迟钝。不是阵法有漏洞,是他本人出现了空档。
罗皓睁开眼,瞳孔收缩如针尖。
机会只有半息。快得连瞬移都未必能切入。但他不需要完全靠近。只要集火一点——头顶三寸,正是兜帽与血雾交界处,那里没有护体灵光,也没有血盾遮掩。
他必须把所有人剩下的力量捏在一起,打出这一击。
“络腮胡!”他低吼一声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刀锋划过铁皮,刺进对方耳中。
那人猛地睁眼,脸上全是冷汗,左臂断骨未接,疼得整张脸都在抽搐。可他还是看了过来。
罗皓没说话,短程瞬移发动,身影一闪,已出现在络腮胡身侧。他一把抓住对方肩膀,将一股残余的寒气注入其经脉,刺激其清醒。“等我信号,攻他头顶三寸!”
话音未落,他反手将断岳刀拔起,狠狠插入地面。刀身剧烈震颤,发出一阵低频嗡鸣——这是他们早前约定的集火暗号。三长一短,代表全员锁定同一目标。
年轻修士趴在地上,手指还搭在碎玉上。那块玉已经裂开细纹,灵气紊乱,随时可能自爆。他知道那是保命物,不到最后不会用。可现在,已经到最后了。
罗皓看过去,目光一沉。
年轻修士点头,手指收紧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第十具血傀正从血河中缓缓凝形,四角符点同时闪烁,血雾翻腾,整个石室的灵力都被抽向中央。血影老祖双掌虚按,兜帽微微起伏,赤瞳光芒渐强,即将完成新一轮操控。
就是这个时候!
罗皓暴喝:“就是现在!”
他整个人跃起,断岳刀自下而上斜斩而出。风属性灵力裹挟着寒气,在刀锋前凝聚成一道螺旋弧光,直取高台上方三寸虚空。这一击耗尽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喉咙一甜,一口血喷在刀刃上,反而激发出更强的杀意。
几乎在同一刹那,络腮胡强撑起身,右手猛甩——一枚雷符脱手飞出,在空中炸开一团紫电,直轰血影老祖面门。那不是精准打击,而是干扰,是逼他无法分神防御。
而墙角处,年轻修士终于捏碎了碎玉。
“轰!”
玉片炸裂,一道青光冲天而起,在接触到血雾的瞬间爆开,化作一圈震荡波,强行撕裂了血河主脉的一小段连接。虽然只是一瞬,但足以让血影老祖的神识出现波动。
三股力量,三个方向,全部指向同一点。
血影老祖的赤瞳,在这一刻彻底黯淡。
他的双手仍维持着虚按姿态,血河仍在流转,可那一瞬的停顿真实存在。他的意识被三重攻击同时冲击,哪怕只是半息,也意味着他对《血河大法》的掌控出现了裂缝。
罗皓看得清楚。
那一瞬,血雾晃动,高台边缘的符文闪过一丝紊乱红光。血影老祖的兜帽轻轻一震,仿佛有风掠过,实则是体内气血逆冲所致。
打中了。
虽未见伤,但破绽已被撕开。
罗皓落地,膝盖重重砸在地上,断岳刀插地支撑身体。他喘着粗气,嘴角不断溢出血沫,右臂的旧疤彻底撕裂,血顺着指尖滴落,每一滴都像是在燃烧生命。他不敢抬头,只能用余光扫视战场。
络腮胡跪倒在地,雷符耗尽,脸色灰败如纸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年轻修士瘫坐在墙角,双眼失焦,碎玉炸裂后反噬严重,嘴唇发紫,呼吸微弱。
其余联盟成员,或死或昏迷,无人再能站起。
但他们完成了这一击。
血河依旧在涌,血傀仍在成型,高台上的身影仍未动摇。可罗皓知道,不一样了。刚才那一击,不是试探,是真正触到了命门。血影老祖没有咆哮,没有反击,甚至没有动作变化——正说明他在压制内伤,在稳住神识,在强行续接被撕裂的控制链。
这种沉默,比怒吼更可怕。
罗皓咬牙,左手撑地,一点点把自己拽起来。断岳刀握得更紧,刀身嗡鸣不止,像是在回应他的意志。他站在原地,背靠岩壁,目光如钉,盯着高台方向。
他还站着。
还能战。
血河开始重新汇聚,新的血傀正在凝形,地面裂缝扩大,血流奔涌。空气中的腥味更浓,灵力滞涩得如同泥浆。可罗皓不再被动防守。他已经看清了规则——每一次血河扩张到极限,就是对方最脆弱的时候。
下一波攻击,他会更快。
下一波集火,他会更准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朝下,寒气悄然蔓延,不是为了冻结敌人,而是为了感知地面震动。血河虽由神识操控,但供能必有来源。若是能找到其灵力回路的节点,或许能在下次攻击时提前预判。
指尖触地,冰层薄薄铺开三尺。
忽然,地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,频率与血河流动完全同步。不是来自地脉,而是从高台底部传来,像是某种阵法核心在跳动。
罗皓瞳孔一缩。
找到了。
就在这时,血影老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微张,血河猛然暴涨,十具血傀齐步向前,步伐整齐,封锁所有退路。
战斗,还未结束。
罗皓深吸一口气,舌尖再次咬破,血腥味充斥口腔。他握紧断岳刀,低声道:“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