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核躺在掌心，幽暗的光泽流转，内部像有微缩的星云在缓慢旋转。触感温凉，握久了，能感到一种细微的、持续不断的震颤。
像活物的心跳。
洛清晚靠着一截倾斜的金属舱壁坐下，后背抵着冰凉。肋骨疼，喘气都费劲。她盯着晶核看了几息。
大补，也是剧毒。
虚空能量出了名的狂暴。她这会儿经脉跟破筛子似的，星力油尽灯枯。吞下去，跟往火堆里泼油没区别。
更麻烦的是体内残留的空间暗伤。
引爆了，直接完蛋。
她没犹豫。
右手抬起，指尖凝出一线寂灭剑意，比发丝还细，刺入晶核外壳。
嗡——
晶核猛地一颤。
幽暗光芒暴涨，一股冰冷狂暴的能量顺着指尖冲进经脉。所过之处，像无数细针同时扎进去，又冷又疼。
洛清晚闷哼一声，额头瞬间冒汗。
她左手掐诀，在身前地面飞快划了几道。星力枯竭，划出的禁制线条黯淡模糊，勉强能预警个动静。
布完，双手虚扣膝前。
闭眼。
心神沉入体内。
一片狼藉。
经脉处处裂痕，星力干涸。剑核悬浮丹田上方，灰暗无光，表面布满细密裂纹。
那缕虚空能量已经冲到胸口。
所过之处，经脉被强行撑开，裂痕扩大。剧痛潮水般涌上来。
她引动寂灭剑意。
剑核微亮。
灰暗的剑意从核中涌出，不是往外，而是向内，沉入经脉。带着一股冰冷的、斩灭一切的决绝，迎向那缕虚空能量。
撞在一起。
没有巨响，只有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虚空能量狂暴冲撞，寂灭剑意则像一柄无形重锤，一次次砸下，将其强行打散、锤炼。
每砸一次，洛清晚身体就颤一下。
冷汗浸透玄色劲装。
太疼了。
经脉像是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。虚空能量被打散后，化作无数更细的流窜针芒，在经脉里乱钻。
她得控制它们。
用残存的意志，引导这些被初步驯服的能量碎片，沿着经脉运转。一点一点，修补裂痕。
过程慢得折磨人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。也许过了一刻钟，也许过了一个时辰。全部心神都沉在体内那场无声的厮杀里。
只有痛。
和锤打声。
寂灭剑意锤炼能量的“锤打”并非真实声响，而是神识层面的震荡。每一次震荡，都让她的意识更清醒，也更麻木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前世围剿时，剑锋割开皮肉的触感。血溅在脸上的温热。还有坠落时，星空在视野里旋转、模糊、最终黑暗的瞬间。
恨意像冰层下的暗火，无声燃烧。
她握紧拳头。
指节泛白。
虚空能量似乎察觉到这股恨意，变得更加狂暴。一缕未被完全驯服的能量碎片猛地窜向心脉。
洛清晚瞳孔一缩。
剑意回卷。
像一道灰色闪电，后发先至，斩在那缕碎片上。碎片崩散，余波震得心脉一阵抽痛。
她嘴角渗出血丝。
抬手抹掉。
继续。
锤打，驯服，引导，修补。痛苦成了背景音，她甚至开始习惯那种经脉被反复撕裂又强行粘合的触感。
唯一的好消息是，虚空晶核的能量确实精纯。
每炼化一丝，转化的星力都远比寻常浑厚。这些星力流入干涸的经脉，缓慢滋养着破损的根基。
伤势开始好转。
很慢，但确实在好转。
胸口那火烧般的钝痛减轻了些。左腿的麻木感退去，针扎似的刺痛传来——知觉恢复了。
她没停。
晶核在掌心微微发光，能量持续涌出。幽暗光泽流转，映在她苍白的脸上，明明灭灭。
废墟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压抑的呼吸声，和偶尔因剧痛漏出的、极轻的抽气。
三天。
或者说，她感觉像过了三天。
当最后一缕虚空能量被寂灭剑意锤炼、驯服、融入经脉时，洛清晚缓缓睁开了眼。
眸底有星屑般的光点流转，一闪而逝。
她低头，看向掌心。
晶核已经黯淡，表面布满细密裂痕。轻轻一握，便化作齑粉，从指缝洒落。
没了。
她摊开手掌，静静感受体内变化。
伤势好了七成。
断裂的肋骨基本愈合，内脏暗伤修补大半。经脉仍有细微裂痕，但已不影响星力运转。最关键的是，星力修为不仅完全恢复，甚至更浑厚凝实。
隐隐触及星核境后期的门槛。
她心念微动。
一缕灰暗剑意在掌心浮现，吞吐不定。剑意周围，光线微微扭曲，像是被无形之力切割、折叠。
空间波动。
她对空间之力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。闭眼时，能“看”到周围废墟中残留的空间裂痕，那些细微的、不稳定的褶皱。
寂灭剑意里，似乎也融入了一丝极淡的、微不可察的“切割空间”的韵味。
虽然还很微弱。
但确实存在。
洛清晚握拳，剑意消散。
她站起身。
动作流畅，不再一瘸一拐。玄色劲装上的血污已经干涸发黑，贴在身上，但她没理会。
实力恢复，甚至略有精进。
前往“源点”的底气，足了几分。
她走出三角空隙，抬头辨认方向。废墟上空，那片浑浊的灰黄色天幕依旧，但远处依稀能看到几颗黯淡星辰。
星图坐标在脑海里浮现。
她转身，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彻底废弃的古航道。残骸遍地，死寂无声。虚空鳐的尸体早已干瘪萎缩，只剩一副巨大的骨架半埋在金属碎片里。
该离开了。
洛清晚迈步，朝着星图指示的方位走去。脚步踏在废墟上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刚走出十几丈。
她忽然停住。
神识边缘，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波动。
不是废墟里的。
来自远处星空。
她眯起眼，转身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。视线尽头，那片黯淡的星空背景中，有几道流光正不紧不慢地飞来。
速度不算快，但轨迹稳定。
看方向……
似乎也是去往“源点”坐标的大致方位。
洛清晚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玄色身影在废墟中像一块沉默的礁石。她看着那几道流光越来越近，眸色沉静，看不出情绪。
只有左手拇指，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剑柄上那处细微凹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