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道流光近了。
洛清晚拇指从剑柄凹痕上移开，身形一晃，隐入金属残骸的阴影。气息收敛，像块石头。
三道人影，踩着一艘旧星舟。领头的是个方脸汉子，星核境巅峰。后面一男一女，星核中期。打扮不像玄天宗的，也不像魔修。
散修班子。
星舟飞过去几十丈，洛清晚才从阴影里出来。她没御剑，凭身法在废墟间穿行，远远吊着。
神识增强后，能捉到风里的只言片语。
“……消息可靠吗？”精瘦男声音有点尖，“那‘源点’废墟，真有上古遗宝？”
“谁知道。”方脸汉子嗓门粗，“‘黑市’流出的残图指向那儿，去看看总没错。”
黑市残图。
洛清晚眼神微动。
“小心点。”高马尾女修声音偏冷，“听说玄天宗最近在附近活动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“找他们的呗。”精瘦男嗤笑。
话到这里，停了。
星舟拐了个弯，没入前方星空。
洛清晚停下。
黑市残图。源点的信息，果然不止祭坛回响那一条路。
麻烦的是，人多了。
她沉默片刻，披上件灰斗篷，帽檐拉低。御起剑光，不紧不慢跟了上去。
剑光很淡，混在星光里。
跟了三天。
方向没错。
第四天晌午，前方星空变了样。大片浑浊的灰黄色横亘在前，是星尘和破碎陨石搅成的尘霾带。
视线受阻。
神识探进去，像泥牛入海。
旧星舟在边缘停了一下。
“这鬼地方……真要进去？”精瘦男问。
“残图标的就是穿过这片尘霾。”方脸汉子声音沉闷，“绕路得多花半个月。进不进？”
高马尾女修没说话。
过了几息，星舟动了，一头扎进灰黄里。
洛清晚在后方百丈外停下。
进去，还是等？
等的话，可能跟丢。
进去……
她拇指蹭了下剑柄，御剑跟了进去。
尘霾内部更糟。
星光透不进，四下昏蒙。细碎尘粒无声流动，擦过护体星力时沙沙轻响。神识被严重干扰，只能探出十丈左右。
她紧紧锁定前方星舟那点微弱的能量波动。
波动很稳，一直在往前。
半个时辰过去。
四周景象几乎没变，全是流动的浑浊灰黄。方向感完全失效。
又跟了一炷香时间。
洛清晚忽然停下。
前方星舟的波动……消失了。
突然没了。
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。
她站在原地，寂灭剑意蓄在指尖。
四周死寂。
只有尘霾流动的沙沙声。
神识铺开，一寸寸扫过周围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不对劲。
她缓缓转身，背靠一块飘过的陨石碎块，目光扫视。
等了二十息。
还是没有动静。
正要往前再探，左侧尘霾无声无息裂开一道口子。
像布匹被利刃划开。
裂口里，一只覆盖灰褐色甲壳、长满暗红色复眼的巨大节肢，闪电般刺出！
直取咽喉！
洛清晚瞳孔骤缩，猛地向后仰倒。节肢擦着她鼻尖掠过，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。
一击落空。
节肢毫不停顿，顺势横扫！
她左手在陨石上一拍，身形横移三尺。节肢扫过刚才的位置，在陨石表面刮出火星。
她看清了袭击者。
那东西从尘霾里“挤”了出来。
体型像放大了百倍的蜈蚣，更扁，更宽。数十节灰褐色甲壳，每一节两侧都伸出一对尖锐节肢。头部没有眼睛，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，口器周围长满了暗红色复眼。
复眼齐刷刷转向她。
冰冷，贪婪。
洛清晚握紧了剑柄。
寂灭剑意透体而出，在周身凝成一层极淡的灰芒。
怪物口器开合，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摩擦声。
然后，它动了。
像鱼在水中游动，在尘霾里“滑”了过来。几十对节肢同时划动，带起一片浑浊涡流。
眨眼便到面前！
口器大张，当头咬下！
洛清晚不退反进。
身形一矮，从口器下方钻过，寂灭剑意凝于剑尖，反手一剑刺向腹部甲壳缝隙。
剑尖刺入三寸，再难深入。
甲壳硬得离谱。
怪物吃痛，身体猛地一扭，数十对节肢同时绞来！
洛清晚抽剑急退。
节肢如林，封死所有退路。
她眼神一冷。
斩开！
寂灭剑意全力催动，剑身嗡鸣，灰芒暴涨。她迎着最近的一对节肢，一剑横斩！
剑光过处，节肢应声而断！
灰褐色汁液喷溅，酸腐刺鼻。
怪物发出尖锐嘶鸣。
剩下的节肢攻势更急。
洛清晚身形在缝隙间穿梭，剑光每一次亮起，必有一截节肢断裂。汁液四溅，在尘霾里晕开污浊。
但怪物太大了。
断掉几对节肢，似乎不痛不痒。口器依旧大张，身体盘绕，试图将她困死。
不能耗下去。
洛清晚目光扫过那些暗红复眼。
她想起虚空鳐晶核里那股“切割空间”的韵味。
心念一动。
寂灭剑意流转，悄然染上一丝极淡的锋锐。
她不再斩节肢。
身形一晃，避开一次咬合，剑尖直刺怪物口器正中央！
怪物口器猛地合拢，想将剑连同她一起咬碎。
剑尖刺入螺旋利齿的瞬间。
洛清晚手腕微震。
那一丝“切割空间”的韵味，顺着剑意透出。
没有声音。
怪物口器内部，出现了一道极细的、扭曲的黑色裂痕。
裂痕一闪即逝。
但怪物合拢的口器，诡异地顿住了。
紧接着，口器中央的利齿，连同周围一片甲壳，无声无息地碎裂、剥落，露出下面蠕动的灰白色肉质。
怪物浑身剧震！
所有复眼同时转向口器，暗红光芒疯狂闪烁。
嘶鸣声凄厉混乱。
洛清晚趁势抽剑，身形暴退十丈。
怪物在原地疯狂扭动，断肢胡乱挥舞，口器处的伤口不断扩大，灰白肉质被尘霾侵蚀、消融。
它想逃回尘霾深处。
只扭动了几下，动作就慢了下来。
最后，彻底不动了。
庞大的身躯缓缓瘫软，在尘霾里漂浮，甲壳光泽迅速黯淡。
死了。
洛清晚握剑的手微微发紧。
刚才那一剑……
只一剑，识海星力去了近三成。
她压下翻腾的气血，目光转向怪物尸体后方。
那艘旧星舟消失的方向。
这怪物是尘霾里的猎手。
那三人，凶多吉少。
她沉默片刻，御剑向前。
穿过怪物尸体旁时，瞥了一眼碎裂的口器。
甲壳内部，嵌着东西。
她用剑尖挑开碎甲。
一枚沾满粘液的青铜残片露了出来。巴掌大小，边缘不规则，表面刻着模糊纹路。
纹路样式……有点眼熟。
洛清晚瞳孔微缩。
这纹路，和棱镜碎片在祭坛上引发共鸣的那些符文，有七八分相似。
她捡起残片，擦掉粘液。
残片冰凉沉重。
翻到背面，刻着几个残缺的古星文。
她辨认了一下。
第一个字是“噬”。
第二个字只剩半边，像是“星”。
第三个字完全磨没了。
噬星……什么？
她收起残片，抬头望向尘霾深处。
这片死寂的浑浊里，藏着的恐怕不止一头这样的怪物。
而那艘星舟……
她御剑继续向前，更加小心。
又飞了一刻钟。
前方尘霾忽然稀薄了些。
透过浑浊灰黄，她看到了一片……残骸。
不是天然陨石。
是建筑的残骸。断裂的石柱，倾颓的墙垣，半埋在尘霾里，只露出些许轮廓。
范围很大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像一片沉没在尘霾海里的废墟之城。
而那艘旧星舟，静静停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。
舟身完好。
上面空无一人。
洛清晚在尘霾边缘停下，没有立刻靠近。
目光扫过星舟，又扫过周围沉默的建筑残骸。
石柱上，墙垣表面，隐约能看到雕刻的痕迹。
那些痕迹的样式……
和手中青铜残片上的纹路，如出一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