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晚没动。
手按在剑柄上,尘霾粘稠,那艘旧星舟停在石柱旁,舱门黑洞洞地敞着。等了半炷香,没动静。
只有尘霾深处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拇指蹭了下剑柄凹痕。
那三个散修,恐怕没了。
星舟还在,舱门开着。要么逃得仓促,要么……是被什么东西拖了出去。
她目光扫过星舟下方。尘灰被搅动过,一片不规则的浅坑。
有东西爬过。
她背靠半截石墙,闭上眼,神识收束如针,探向星舟。
三丈外,感知就糊成了一团。
这地方不对劲。
左侧尘霾毫无征兆地波动了一下。
不是气流。
洛清晚身体本能右偏。
“嗤!”
暗影擦肩而过,速度快得吓人。她甚至没看清是什么,只觉那东西坚硬、冰冷。
剑已出鞘半寸。
尘霾翻滚,暗影一击不中,消失无踪。左肩衣料裂了道口子,皮肤火辣辣。
甲壳硬得离谱。
她脚步一错,滑开位置。刚站稳,右侧又动了。
这次看清了。
一截节肢,暗褐色,覆着细密鳞甲,末端尖锐如矛,比手腕还粗。它从尘霾里刺出,没半点声音,直取腰腹。
洛清晚没硬接。
剑光一点,借力后飘。剑刃碰甲壳,“叮”一声脆响,只留道白痕。
斩不动。
节肢缩回。紧接着,正前、左后、头顶……同时传来细微波动。
不止一条。
她被围了。
洛清晚索性不躲,身形在方寸之地急转。尘霾是掩护,也是牢笼。看不见攻击者,只能凭气流和那点微乎其微的波动判断方向。
节肢从各个角度刺来,悄无声息,又快又狠。
第三道擦过小腿,裤腿撕裂,血口火辣,带着麻木刺痛。
有毒。
她抿紧唇,星力催动,压住麻痹感。动作慢了半拍。
第四道从背后来,勉强侧身,肩胛还是被刮开,血渗了出来。
血腥味在尘霾里散开。
周围的波动立刻变得急促、密集。
这东西嗜血。
硬拼不行,逃也逃不掉。耗下去,先倒的肯定是自己。
必须找到弱点。
她一边闪避,一边观察。攻击毫无规律,时快时慢,角度刁钻。
左臂又添一道口子。
整条胳膊开始发木。她咬牙,更多星力注入双腿,移动速度再提,在尘霾里拖出残影。
这样不行。
心念电转,她脚下故意一绊,动作出现瞬间迟滞。
很细微的破绽。
左侧尘霾猛地剧烈翻滚!
一道比之前粗壮近倍的暗影破开浑浊,直刺腰腹!速度更快,带着腥风。
洛清晚瞳孔收缩。
就是现在!
她没躲。
反而迎着暗影,全身星力灌入剑身,寂灭剑意混合着那丝空间切割的韵味,全力刺出!
剑光在尘霾中划过细微扭曲的轨迹,仿佛无视了部分阻隔,精准刺向暗影袭来方向的深处——
那里,在节肢破开尘霾的刹那,她捕捉到一点转瞬即逝的磷光。
像黑暗中突然睁开的复眼。
“噗嗤!”
剑刃入肉,闷而沉。
紧接着,尖锐到刺耳的嘶鸣猛地炸开!震得尘霾翻滚。
刺向她的节肢在空中僵住,剧烈抽搐着缩回。
尘霾深处,庞大阴影疯狂扭动。
洛清晚得手即退,拉开十余丈,背靠断墙喘息。握剑的手微颤,虎口崩裂,血顺剑柄往下淌。
她冷冷看着前方。
尘霾被搅得天翻地覆,那东西露出了部分真容。
像只放大了千百倍的虿虫。躯干粗壮,覆着暗褐色厚重甲壳,身侧数对节肢胡乱挥舞。头部一侧,复眼已被剑刺穿,绿色粘稠体液汩汩涌出。
复眼周围,几颗较小眼点疯狂转动,锁定她的位置。
果然是靠视觉。
那点磷光,就是它发动攻击前,复眼聚焦的微光。在这片彻底昏暗的尘霾里,成了唯一破绽。
噬星虿。
她想起青铜残片上那两个字。
虿虫受伤后彻底疯狂,剩余完好的复眼死盯洛清晚,节肢狂乱拍打地面,震得碎石簌簌掉落。它不再隐匿,拖着受伤头部猛冲过来!
速度依旧快,但没了隐匿,轨迹清晰了。
洛清晚没硬接。
身形一晃,绕着断墙游走。虿虫一头撞在石墙上,“轰”一声,半截墙崩塌。它晃了晃脑袋,转身又扑。
动作慢了一丝。
伤口在影响它。
洛清晚一边闪避,一边观察另一只完好的复眼。那复眼在昏暗尘霾里,随她移动,不时闪过微弱磷光。
每次磷光闪动,攻击就立刻转向。
她心里有数了。
佯装向左移动,在虿虫复眼磷光闪向左边的瞬间,脚步骤然折返,身形如电,从右侧空隙切入!
虿虫反应慢了半拍。
就这半拍,够了。
洛清晚腾空跃起,避开横扫而来的节肢,剑光自上而下,带着寂灭寒意和那缕切割空间的扭曲,精准刺向另一只完好的复眼!
虿虫头部猛然后仰。
剑尖擦着眼眶边缘划过,切开甲壳,带起一溜绿血。
没中要害。
但这一剑彻底激怒了它。虿虫发出一连串尖锐嘶鸣,所有节肢同时疯狂挥舞,不管不顾地朝她覆盖式砸落!
洛清晚脸色微变。
范围太大,躲不开了。
她索性不躲。
星力催到极致,寂灭剑意在身前凝成一道薄薄屏障。身体蜷缩,护住要害。
“砰砰砰砰!”
节肢如雨砸在屏障上。屏障剧烈颤抖,爬满裂痕。第三下,彻底破碎!
剩余力量结结实实轰在交叉格挡的手臂和剑身上。
“咔嚓。”
骨头裂开的声音。
洛清晚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,后背撞上倾斜石柱,喉头一甜,血涌上来。她强行咽下,借力翻滚落地,单膝跪倒,用剑撑住身体。
左臂软软垂下,小臂骨裂了。
虿虫也不好受。
疯狂攻击耗尽了它最后的力气,加上头部伤口不断流失体液,庞大身躯摇晃几下,终于支撑不住,轰然侧倒在地。
节肢微微抽搐,抬不起来了。
复眼中的磷光迅速黯淡。
洛清晚喘着粗气,盯着它看了几息,确认真的失去行动能力,才慢慢起身。走到尸体旁,剑尖刺入复眼伤口,搅动几下,挑出一块沾满粘液、核桃大小的硬物。
像是晶核,质地浑浊,内部有暗沉光点流转。
她擦掉粘液,收起。
回头看向旧星舟。
舱门依旧黑洞洞地敞着。
她走过去,在门口停下。神识往里探,还是被压得厉害,只模糊感觉到空荡。
迈步跨入。
星舟内部很窄,一片狼藉。桌椅翻倒,地上散落着半空干粮袋、破损玉瓶、几件沾血衣物。
没有尸体。
也没有打斗痕迹。
就像那三个人突然消失了。
她蹲下身,捡起一件衣物。布料被撕扯过,边缘有粘液干涸的痕迹,腥味和虿虫体液很像。
看来没错了。
三人惊动了尘霾里的猎手。噬星虿把他们拖走,吞食殆尽。
她放下衣物,目光扫过舱壁。
上面有几道新鲜划痕,很浅,像指甲抠出来的。组成几个歪扭的字,已模糊不清,只勉强认出最后一个“光”。
光?
她皱眉。
没时间细想。左臂疼痛和麻痹感越来越强,必须尽快处理伤口。这地方不宜久留。
她退出星舟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沉寂在尘霾中的废墟。
石柱上的刻痕沉默诉说着什么。
噬星……虿。
上古“源点”实验的产物?还是废墟自然孕育的怪物?
她不知道。
现在,得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,处理伤势,恢复星力。
她转身,朝废墟边缘一处半塌殿宇的阴影走去。
脚步有些踉跄。
尘霾缓缓涌动,吞没了她的背影。旧星舟静静停在石柱旁,舱门敞着,像张沉默的嘴。
远处,废墟更深的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,微微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