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霾在身后渐淡。
洛清晚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的金属舱室残骸,钻了进去。舱壁厚实,能隔绝大部分尘霾和窥探。她撕开左臂衣袖,伤口周围皮肤青灰,麻木感已退到肘部。噬星虿的毒不算致命,但拖久了,整条胳膊的经脉都得僵死。
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两颗碧色丹药。一颗碾碎,敷在伤口上。药粉触肉,嘶嘶作响,冒起细小白烟。另一颗含在舌下,缓缓化开。
星力运转,逼出残毒。
半个时辰后,她睁开眼。左臂恢复了知觉,伤口结了层薄痂。星力恢复了三四成,够用。
该走了。
她起身,正要离开,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个断臂的男修。
死了,但话没说完。假图,陷阱,涡流之眼。她手里还捏着那些古老金属碎片,边缘硌着掌心。
布局的人……
她眼神冷下来。
转身,她朝来时的方向折返。脚步很轻,像猫。
尘霾依旧粘稠,但方向感还在。半炷香后,她回到那片陨石堆。男修的尸体还躺在原地,血已经渗进土里,变成暗褐色。
她蹲下,伸手探了探颈侧。
没脉搏。
但身体还没完全冷透。
洛清晚盯着那张惨白的脸,看了两息。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个玉瓶,倒出一颗赤红色丹药。丹药龙眼大小,表面有细密丹纹,散发辛辣气味。
吊命用的“血还丹”,不算珍贵,但能暂时锁住一线生机。
她捏开男修的嘴,把丹药塞进去,指尖在他喉结处一按。丹药滑入腹中。
做完这些,她开始搜身。
储物袋已经拿走了。她仔细摸遍男修全身,衣襟、袖口、腰带、靴筒。除了些零碎杂物,果然在贴身内衬的暗袋里,摸到一枚温润的玉简。
玉简巴掌大小,颜色灰白,质地粗糙。神识探入,里面记录着一幅星图。线条歪歪扭扭,标注的坐标模糊不清,中央用红点标了个位置,旁边写着“源点”。
假图。
但洛清晚盯着那坐标,眼神微凝。
这位置,和她从古祭坛“回响”中感知到的坐标,偏差不小。一个在东,一个偏西,隔了小半个尘霾带。
她收起玉简,又检查了男修身上其他东西。几块下品灵石,一把磨损的短匕,还有半包干粮。没什么特别。
男修服下血还丹后,胸口有了极微弱的起伏。脸色依旧惨白,但嘴唇不再死灰。
洛清晚站起身,没立刻施救。
她环顾四周,尘霾缓缓流动。远处废墟轮廓隐在昏暗中,静得诡异。她回忆男修临死前的话——“涡流之眼”。
结合自己对这片尘霾带数日的观察,她心里渐渐有了方位。
尘霾带并非均匀分布。有些地方浓得化不开,有些地方却异常稀薄。稀薄处,往往有稳定的能量乱流,或者……空间异常。
她朝西边走去。
脚步不疾不徐,神识如细网铺开,捕捉每一丝能量波动。尘霾的颜色在变淡,从铅灰转为灰白。能见度好了些,能看清百丈外的陨石轮廓。
前方,气流开始旋转。
不是乱流那种狂暴的撕扯,而是稳定的、缓慢的涡旋。尘霾被卷入,形成一道漏斗状的灰色漩涡,直径约莫十丈。漩涡中心幽暗,深不见底,仿佛通往另一层空间。
涡流之眼。
洛清晚停在漩涡边缘三丈外。长发被气流带起,衣袂猎猎作响。她眯起眼,感受着漩涡中散发出的气息。
阴冷。
晦暗。
与棱镜残片、古祭坛同源,但更古老,也更隐晦。那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“污染”与“虚无”,像腐烂的根,深埋在地底,如今被漩涡搅动,渗出丝丝缕缕。
入口就在眼前。
她回头,看了一眼来路。
那个男修还昏迷在陨石边。带他进去?累赘。可能暴露行踪,可能拖慢速度,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反噬。修真界这种事不少见,救命之恩,往往换来的是一剑穿心。
不带上,任其自生自灭?
尘霾带里没有活物,但能量乱流随时可能卷过。一个昏迷的伤者,撑不过一天。
她皱了皱眉。
自己何时变得会犹豫这种事了?
前世今生,剑下亡魂无数。该杀的,她从没手软。不该杀的……她也不记得自己留过多少活口。复仇之路,容不得慈悲。
可这次……
她盯着漩涡中心,幽暗仿佛在缓慢旋转,吸引着一切光线和注意。棱镜残片在储物袋里微微发烫,与漩涡深处的某种存在共鸣。
必须进去。
至于那个累赘。
洛清晚转身,走回陨石堆。男修还躺在那儿,呼吸微弱。她在他身边蹲下,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,并拢如剑。
指尖亮起一点极淡的灰光。
寂灭剑意。
她将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。灰光渗入皮肤,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。印记形如剑痕,隐没在皮肉之下。
这道印记能暂时护住他的心脉,屏蔽部分痛苦。若他苏醒后试图对她不利,或者泄露她的行踪,印记会自动激发,寂灭剑意会瞬间搅碎他的识海。
算是警告,也是保险。
做完这些,她抓住男修的后领,将他拖到一处相对隐蔽的陨石缝隙里。缝隙不大,但能挡风,也能避开大部分乱流。
她从自己储物袋里取出个小水囊,还有两瓶最基础的疗伤丹药,放在他手边。
没有再看第二眼。
她起身,走回涡流之眼。漩涡依旧缓慢旋转,中心幽暗如墨。气流呼啸,卷起她的衣摆。
洛清晚深吸口气。
星力运转,护住周身。左手按在剑柄上,右手捏了个简单的避风诀。她没有犹豫,纵身一跃。
身影如箭,投入漩涡中心。
旋转的空间之力瞬间吞没了她。视野被扭曲的灰暗填满,失重感袭来,耳边只剩下狂暴的气流嘶吼。
就在她身影消失后不到半盏茶时间。
尘霾带另一方向,数道凌厉的遁光破开灰雾,疾驰而来。遁光颜色暗沉,几乎与尘霾融为一体,但速度极快,眨眼便至。
五道身影停在涡流之眼附近。
为首者是个黑袍中年人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如鹰。气息浑厚磅礴,赫然是法相境修为。他身后四人,皆是星域境,神色肃穆,隐隐以他为首。
其中一人手中托着面青铜罗盘。罗盘古朴,表面刻满复杂符文,此时正不断震颤。指针疯狂转动,最终死死指向漩涡中心。
“大人,”托罗盘的修士低声道,“波动又出现了。很微弱,但确定是那‘残片’的关联气息。”
黑袍中年人盯着漩涡,眼神冰冷。
“追丢了这么久,总算再次捕捉到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她进去了。”
另一名修士皱眉:“这漩涡……气息很怪。像是上古遗留的空间裂隙,但又有‘污染’的味道。大人,是否要等后续支援?”
“等?”
黑袍中年人冷笑。
“主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。‘源点’的秘密,还有那女人手里的棱镜残片,主上志在必得。”他目光扫过身后四人,“进去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话音落下,他率先化作一道黑光,射入漩涡。
其余四人紧随其后。
遁光没入幽暗,漩涡依旧旋转。尘霾缓缓漫过,将一切痕迹掩埋。只有那处陨石缝隙里,昏迷的男修手指动了动,眉心剑痕微微发烫。
很快,又归于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