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周六，林秀芬起了个大早。
她把儿子昨天用过的碗筷洗好，桌子擦干净，又把卧室整理了一遍。做完这些，才八点多。窗外阳光很好，照得客厅亮堂堂的。她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是招聘网站。
中级会计证拿到了，总要找个体面的工作。儿子说的，坐办公室吹空调。
她这样想着，点开一个个岗位。会计助理、会计主管、财务专员……凡是带“会计”两个字的，她都投。投简历不需要多少钱，动动手指就行。一上午投了十几份，她仔细检查了一遍，确保每份简历都写清楚了：有中级会计证，有多年财务工作经验。
投完简历，她去厨房煮了碗面条。边吃边看手机，期待能收到回复。
一天过去，没有任何消息。
第二天还是没有。第三天也没有。她每天刷新三次招聘网站，把已投递的岗位看了一遍又一遍，确认没有遗漏。直到第五天，她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您好，我看到贵公司发布了会计岗位，我投了简历，想问一下……”
“不好意思，我们只要35岁以下的。”对方打断她，语气很干脆。
她愣了一下，“我有中级会计证，工作经验也……”
“年龄不符合，抱歉。”电话挂了。
林秀芬握着手机，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四十二岁，连简历都过不了吗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又打开招聘网站。这次她学聪明了，把年龄那一栏空着，或者写成“32岁”。反正简历上写32岁也不会有人查。她又投了几份，这次把“中级会计证”几个字加粗标红。
有一家让她去面试。
面试定在周二上午。林秀芬翻出那件新买的白衬衫，挂在衣架上熨平。衬衫是儿子陪她买的，当时儿子说：“妈，你面试的时候穿这个，显得精神。”
她穿上衬衫，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确实不一样。头发梳成低马尾，碎头发用卡子别住。化了点淡妆，是刘小兰教她的，口红只涂一点点。
面试的地方在城东一栋写字楼里。她提前二十分钟到，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才上去。面试官是个年轻男人，三十岁左右，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的简历。
“你这个年龄……”他眉头皱了一下，后面的话没说，但她懂了。
“我有中级会计证。”她把证书复印件递过去，“而且我之前在超市做过财务，虽然是理货岗位，但我一直都在做账。”
年轻男人接过证书，看了两眼，又还回来。“是这样的，我们这个岗位要经常加班，出差也是常事。你这个年龄，可能不太方便。”
“我可以的。”她赶紧说，“我不怕加班。”
“抱歉。”他站起来，“我们还是想找年轻一点的。”
面试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。她走出公司的时候，腿有点软。电梯里的镜子照出她的样子：白衬衫还是白的，但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
站在写字楼门口，她看着手里的简历。简历上印着她的名字，墨迹被手汗浸得有点模糊。四十二岁，真的就没有机会了吗？
她不信。
手机响了，是刘小兰发来的微信：“姐，面试怎么样？”
她打字回复：“还行，正在等通知。”
发送完，她把手机放回包里，抬头看了看天。秋天的阳光很好，照得人睁不开眼。她抬起手挡在额前，逆着光往前走。
脚下的路还很长，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第二步，总会来的。
